杀相思_
一时不禁苦笑,垂死之际,终于悟得廿八星经的最精华之处,若能活着,只要三年,内力便能恢复旧观,甚至更上一层楼,但天意弄人,莫说三年,只怕不出三日,自己就会伤重而死。
手肘膝弯的刀伤也就罢了,神素剑穿胸而过,便足以致命。
脑中一阵晕眩,身不由己,直往水潭里栽,头脸甫一进水,只觉颈后一股大力,已被提出水面,随后整个人被一把掼倒在地。
苏错刀是野草的命野草的身子,若此刻被人温柔照拂悉心救治,或许还要晕上半个时辰意思一下,但受了这既狠且重的一摔,不单毫发无损,脑中亦摔得一片清明,随即坐起身来,抬眼一看,只见一白衣人逆光而站,身材高大挺直,面目瞧不清楚,但气势风采,则如巍巍群山上古神兵,压迫性的令人神为之夺,好端端一个山洞,登时有不能存身之感。
生平头一次,苏错刀心头微起战栗,百般滋味尽数涌至,目光落在来人腰侧狭长的乌鞘弯刀上,一字字道:“长安刀……谢天璧。”
白衣人微一颔首,一言不发,却拔出长安刀,刀尖斜斜扬起,及至最高处,猛一振手腕,刷的一声,长刀下劈,这一刀毫不内敛,张扬霸道到了无以复加之境,但见刀光如月之清,如日之烈,璀璨光华满室流动。
苏错刀仰头看着,眸光变幻异彩涟涟。
只这一刀,谢天璧便可为师。
谢天璧从洞外折下一段松枝,扔给苏错刀。
松枝略弯,长四尺有余,苏错刀背靠着石壁站起,想了一想,以松枝为刀,扬手亦是同样一招,与谢天璧那刀如描如刻的一般无二,唯独精巧入微处,犹有胜之。
谢天璧神色淡淡的不置一词,转手长刀横掠,连出两招。
这两招与方才一刀截然不同,浑不着力,若春云浮空,大有流水不争先之意。
苏错刀低头沉思了足足顿饭工夫,方抬起松枝,却只使出了一招,看起来与谢天璧的刀法并不十分相似。
谢天璧眉梢却一扬,星沉大海也似的眼眸陡然发亮,如高手匠人得遇浑金璞玉,技痒而心喜焉。
随即翻身进步,一套七式的刀法徐疾相继,挥洒自如,变如苍黄,静能生苔,重处如高山坠石,轻盈若流风回雪。
一遍演罢,目视苏错刀。
苏错刀慢慢坐倒在地,垂头伸出手指,在地上划来划去,忽快忽慢,良久摇了摇头,道:“第五式不解。”
谢天璧嗯的一声,道:“你从第三式推演而行。”
说罢将七式刀法打乱拆散又试演一遍。
苏错刀眼眸热烈仿佛有太阳在里面升起,神色却极为恍惚,此一刻,心中如有一片汪洋浩瀚的大海,感觉之玄妙之深微到了无以名状之境。
谢天璧这样一套刀法,这样的传授方式,手把手心贴心都不足以形容,完全就是凌驾超脱于一切外物障碍,以最简洁直接的方式,从自身直抵苏错刀,如此刀术中所有的精髓神采,皆一丝不落的得以感应。
苏错刀握住松枝,缓缓吐出一口气,轻若一羽般划出,虽不携丝毫内力,松枝过处,却令人油然而生重逾千钧之感,似拥万物,若怀百川。
这一刀使出,苏错刀自知刀术宗师之路,已从此一刻起,辉煌成型。
原本视谢天璧为毕生至敌,如今却是亦敌亦师,以刀相谈,虽短短不过一个时辰,竟有一种心意相通的亲近感。
于武道一路,聂十三、谢天璧与苏错刀,才是真正的师徒弟子,一脉相承而下,飞渡时光而达应和相知。
苏错刀俯首,道:“谢师。”
谢天璧亦颇有感触,悠然道:“不想今日江湖,尚有后辈能悟得我刀中之意。”
伸手扶起苏错刀,似喜似叹:“苏错刀,谢某佳弟子也。”
离得近了,苏错刀方才发觉,谢天璧鬓如霜雪,眼角微有皱纹,虽轮廓依然英越深刻,身姿依然挺拔孤傲,却已不复年轻时。
心头突的闪过一念,却不知苏小缺老了不曾?
一想起苏小缺,忍不住低声道:“谢师,七星湖的规矩,弟子若能赢过师父,可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