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教黑暗帝王_

  梨花树下的井里,激起轻微水声,看着长久困绕自己的东西迅速沉落,强制忍耐,方能不淌下因目痛而浸出的水渍。

  展露笑颜,虽然那个笑颜过于苦涩,但也终没太过难堪。

  一直以为会是他的师兄们,一直期盼着会不会是因为爱,才对他做出不合常理之事。一直锲而不舍地追寻,想要揭开真相,结果这个真相,并非他所期盼,反而一个接一个地伤害了真心待他之人。

  执意守护着他的师兄们,若非那个男人的出现偏偏扰乱了这一池平静的水,或许将是一个永远也不会察觉的秘密。

  “那口井……可以通往密室的暗河……所有兵符都已在你手里,回京城,便可集结军队剿灭叛军……”

  瞿君瑞弥留之际,用轻不可闻的声音说出最后的话语,对他来说,已无任何意义。为什么非要等到失去太多,才终于也懂得了心痛,而他依然一无所有。

  他已不是天下的帝王,脱下这身束缚,才发现原本以为重要的,其实并不重要,如果可以重来,可以重来……他情愿用这一切,换取那怕些微的温暖,只是,他再也换不到了。

  或许死亡,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解脱。

  站立井畔的挺拔身躯,到了此时仍不屈服般的坚定,苍白脸色更映衬出绝美容颜,乌发在风中纠结,受到血污浸淫的黑袍,随风飘飞……

  余庆茫茫然地望着那个一晃而逝的落寞笑容,倏忽发现,虞烨,其实是比任何人,都要更加害怕寂寞的一个人。独自呆在冰寒的井底,没有人陪伴的话,虞烨还会寂寞吧。

  霍然惊觉地伸长手臂,黑袍从指尖滑过,萦绕于风与花之间的叹息后,只闻寂落的水声。

  叛军们左等右等,终捺不住闯入,搜遍整个残破的小院,却不见一个人影。

  有人在井旁拾到一双宝剑,剑身上纹有字迹,一剑名曰落花,另一剑,也名曰落花。

  40

  空气中飘浮着芬芳馥郁的花香,儿时的床榻到底还是狭窄了些,虞烨不适地伸伸曲侧的身子。

  “陛下……陛下,时辰已经晚了,陛下是否要回宫?”张藻小心翼翼地询问。

  被吵醒的虞烨,浑浑噩噩睁开眼眸,茫无头绪地打量四周,朦胧黯淡的小屋,正是他儿时居住过的房间,而张藻,也活生生恭立床畔。

  “朕怎么……”

  “陛下说要独自静一静,不让人打扰,竟睡着了。”

  “张藻,今日是朕登基后的第几个春天?”

  “回陛下,是娘娘第五个祭日,陛下来行宫挑选侍从。”张藻笑了笑,似乎认为君王大概是睡得糊涂了。

  “不必,今晚朕留在这里,派人传膳。”虞烨淡淡道。

  南柯一梦吗?这个梦也未免太过真实。起身时手指无意触碰硬物,偷瞄一眼,虞烨心间巨震。

  既然只是一场虚渺的梦境,理应沉入井底的金色面具,为何醒来后会在他的身畔?

  张藻,你可认识一个叫余庆的人?

  话语临到唇边,怎么也问不出口。既然背叛还未开始,他情愿不要过早揭开秘底。已然累了,不想再去追根究底,也不想再去自寻烦恼。

  倘若前来,正好问一问,此时的余庆,是否同他做了一样的梦,既然是为复仇而来,又何必随他坠井?

  “张藻,朕想在此多留些时日,你飞鸽传书回去,请四位王爷一回京城便速来行宫,共赏梨花。”

  一直想要有人陪伴欣赏梨花盛开的美景,或许,终于能够如愿以偿。

  是该做出选择了,如果可以重来,他情愿用这一切,换取那怕些微的温暖,是那场梦中,他最后的誓言。

  尹默、瞿君瑞、司徒昭蕴、卫仲光、薛庆余,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张藻露出不解的神情,揣测不透他们的君王何时转了性子。诺诺应是,刚要躬身退去,骤闻后方传来幽幽低叹,君王轻声言道:“张藻,朕做了个匪夷所思的梦,以前错过许多,方才明白……人,要懂得珍惜。”

  张藻只觉那声音分外悦耳,背对着君王,忍不住泪如泉涌。不会再背叛了,他一定要去告诉薛庆余,怨怨相报何时了,人的一生不过短短数十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