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教黑暗帝王_
过早舍弃的那份童年天真,那份曾让他羡慕忌妒到想要彻底毁坏的天真,看到此际以恭敬态度拒他于千里之外的卫仲光,虞烨已不确定到底正不正确。
片刻,虞烨终于忍不住打破这份让他莫名难安的寂静。
“这药,苦不苦?”
“还好,加了蜂蜜。”
虞烨用黑色的袖角轻轻拭去卫仲光唇边的药渍,卫仲光眸中透出复杂地看着虞烨,而虞烨,在那眸光中,还发现了受宠若惊。
待卫仲光服完药,虞烨嘱咐卫仲光好生养病,便起身告辞。卫仲光自然无法相送,陪着虞烨行出去的,是四王府总管。
上轿前,虞烨从贴身处摸出密封的书信,递给总管,要总管转交卫仲光。
之所以没有亲手交给卫仲光,是因为他还想多看清楚一些,但出府的这段路程,让虞烨做出了决定。
穿过临水的回廊,弯弯曲曲的浮桥那头是雅致的水榭,蜻蜓穿过池塘停在水榭的抚栏上。透过抚栏的空隙,一张几案上摆放着瑶琴。卫仲光与别的师兄弟不同,习武修身已至严苛的地步,从不碰其它,包括女色,当然更不会亲自抚琴。
季宁卿必须得死,而且,是当着卫仲光的面。
17
寝宫的饰物被虞烨一件件摔到地上,进来服侍的宫人也被他一个接一个地喝令拖出去责罚,直到张藻跪在面前为余下的宫人求情,虞烨才平静下来,坐到椅上沉思。
卫仲光为何要对他做出那种事来,那种不合常理的事情?既然做了,又为何还要去招惹季宁卿?思来想去,心烦意乱仍不能明白。
因为被搞得一片狼藉,寝宫中平日看熟了的物件摆设,每一样都令他瞧着眼烦。吩咐张藻备马,扔下已堆积如山的奏折,趁着与卫仲光相约的夜晚来临之前,虞烨独自出宫散心。
临走,他向张藻要了一个罩着黑纱的斗笠,掩去容貌。
“陛下独自出宫一切小心为上。”
“难道朕还怕了那些宵小之徒不成!”愤懑从虞烨心底溢出,冷言回绝了张藻的关切,策马由皇宫小门悄然而出。
其实何尝不知,偌大一座皇宫,恐怕也只有张藻对他还保留着一份关心,只是他,根本就不需要多余的关心。
京城街道出乎虞烨意料的冷清,街边摊贩稀稀落落,连吆喝都压低了声音。偶有几名路人,也行色匆促,全无驻足停留之意。
驱马徐徐行到望月居,见到门上封条,微感诧异,原来望月居已被他下旨查封了?
歌肆娼馆,不屑于光顾,仔细想来竟无处可去,见附近尚有一家茶楼开张,便歇马进得门去。整个大堂没有一个客人,上楼同样无人,随意寻个临窗的位置坐下,招呼伙计要杯清茶,静静的坐着,这清静,也叫他窝火。
“小姐,京城真没意思,还没咱家乡热闹。”过了一会儿,一名梳着两个环髻的俏丽小丫头扶着一名年青女子上楼。
“翠儿,不许胡说。”年青女子轻声责备,声音略显低沉,却十分悦耳。
“本来就是,整个京城的人都阴阳怪气,人家好心问个路,全爱理不理,哪像咱家乡的人热情亲切。”小丫头不服气道。
这次却是跟随二人上楼来的伙计开了腔:“小姑娘,话可不能乱说,这里不比你们乡下,乃京城重地,天子脚下。”
说话间,伙计已领二人坐到距虞烨不远的一张桌前,指着窗外神情诡秘道:“看看,就是那里,对面那家望月居,才刚开张不久就被查封,酒楼里的人满门抄斩,好不凄惨。你知道满门抄斩是什么意思吗,别说是人了,连鸡连狗也没一个逃出来的,那血淌了整整一条街,今儿晌午官府才将街面上的血清洗干净,你说可怕不可怕。所以我说小姑娘,不是我们京城的人不好,而是现今根本就没人有胆子随便开口说话,要是不小心说错那么一句半句,死的不就是自己了吗。”
虞烨听得手间一震,差点翻了茶水。
仔细追忆自己有没有下过这样的命令,片刻后方醍醐灌顶,今晨从四王爷府回宫,狂怒之间的确说过一些泄忿的话,其中有没有颁布圣意,他也记不清了。官府衙门平日里消极怠工,不曾料这回办事效率倒挺积极,可未免也太快了些。
原也没想要处死他们,如果不是那张琴,那张不该出现在四王爷府的瑶琴,他也不至雷霆震怒。但事已至此,再想,已是迟了罢。卫仲光总会知道,一旦得知,大概,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才不信,哪有你说的那么可怕,你说没人敢开口说话,你自己倒是拉拉杂杂地说了一大堆。”小丫头回嘴。
“好了翠儿,有什么好争的,总之到了京城,我们一切小心就是,待寻到姐姐,立刻返乡。”
翠儿不再言语,瞪大一双原本就已不小的杏目,不敢瞪自家小姐,只忿忿瞪着伙计。
“要一壶好茶,两盘点心,若有小菜,随意上两样,我主仆二人都还未用早饭。”又是轻轻柔柔仿若柳絮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