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妖道_

  周光璟一挑眉:“楚少侠同我在暨城偶遇一见如故,决定放下成见义结金兰,从此一道闯荡江湖。如何,不行吗?”梁上君摇摇头:“不行,道长,就算你编个谎话骗我,这也太敷衍了。”周光璟无赖道:“谁管你行不行?反正你问了我们也答了,现在轮到我们问了,你到暨城闹出这么大动静引楚策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梁上君又是一笑,没有回答,却看向楚策,说:“楚少侠,官府放出消息,说你约我在此决斗,这可是你自己的意思?”楚策道:“不是,我与你并无深仇大恨,何须如此。”梁上君闻言从树上一跃而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我就说,一听就知道是那狗官假传圣旨,这样甚好,在下还有事要有求于楚天山庄,此时就撕破脸皮,实在不好看。”楚策静静地看着他:“你有何所求?”梁上君望着楚策,认真道:“楚策少侠,既然你我都无恶意,不如坐下来好好谈一桩生意?”楚策问:“什么生意?”梁上君道:“我用一件东西,换你楚天山庄的另一件东西。”见楚策不为所动,他微微地笑起来:“不瞒少侠,这件东西,正是六年前我从楚天山庄得来的。”

  楚策的眼神蓦地锐利如刀剑,他冷冷地看了梁上君许久,却又忽然道:“可以,我同你换。”

  周光璟侧过头惊讶地看着楚策,好像看到自家一向乖巧产崽的母猪突然窜上树掏了隔壁的鸟窝,“阿策,你神志还清醒吗?他用你家的东西换你家的东西,空手套白狼套到了不满意还能换的啊?就算当年被偷去的东西重要,你也起码问问他要换的是什么吧?”压低声音道:“万一这臭不要脸的想换的是令堂怎么办?”楚策瞪了他一眼,没说话。反倒是梁上君哈哈大笑起来:“周道长放心,盗亦有道,在下一向只窃物不偷香。”对上周光璟的眼神,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呃,此次在暨城只是权宜之计,不得已而为之。”

  “废话少说,”楚策冷眼看着梁上君:“我的东西在哪儿?”梁上君收起折扇拢回袖中,冲楚策微微一躬身:“此地不便,还请楚策公子借一步说话。”说完衣摆一晃,转眼人已在数丈之外,楚策回头对周光璟道:“你留在这儿。”然后紧跟着梁上君飞离了衙门。

  周光璟站在原地目送着两道身影几乎是几下呼吸,便消失在视野中,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到州府大门门口,伸手打开了朱漆大门。门刚打开一道缝,那个胖子知州便气冲冲地挤了过来,睁着眯缝眼瞪着周光璟,怒喝道:“你们干什么吃的?两个人!两个人居然都没留住梁上君,叫本州眼睁睁看着他离开州府!在本州的眼皮子底下!这成何体统?!”周光璟皱着眉掏了掏耳朵:“不是我说啊大人,你上次不是已经眼睁睁看着他搬空过衙门一次了么,那次也是在你眼皮底下吧?这次不过是逃走而已,东西没少啊,我以为您已经习惯了呢。”

  胖子知州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但又不知这青年底细,只得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瞪着他。周光璟才懒得理他,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州府大门,一眼看见那个老头儿还站在那里,连忙走上去揽住老头儿的肩膀:“老先生,我师哥抓贼去了,我初来乍到身上没钱,没地儿歇息,你家里就你一个人住不是挺空的么,能让我借宿一宿么?”

  四周的百姓听说他是抓贼那位少侠的师弟,都十分热情,喊着让他到自家来住。周光璟摆手谢绝道:“多谢各位了,只是我和我师哥去过这位老先生他家,碰头比较方便,就不打扰诸位了。”揽着老头儿就走,快步离开了人群,一路朝老头儿他家走去。

  老头儿家离州府不远,又是大晚上,除了衙门附近都没什么人,周光璟几乎是一路提着老头儿跑到的他家,一脚将门踹开,松开老头儿,熟门熟路地朝里走去,边走边问:“诶,这家原本住的人你藏到哪里去了?”

  “灌了药,放到城外一座破房子里让人守着呢。放心,出不了事。”不再是故作苍老的声音,而是如每个少年人那般的肆意张扬,周光璟回过身去,看见一个莫约十六七岁的少年站在那里,身上仍穿着那身老翁的衣裳,却无丝毫先前的灰暗,容貌明朗,似在一片漆黑中熠熠生辉。他手上转着一张薄薄的□□,嘴角勾着抹若隐若现的笑,歪着脖子看着周光璟:“道长,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周光璟道:“你破绽太多。”

  少年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我不信,你死也得让我死个明白,我究竟是哪些地方露出了马脚?”

  周光璟道:“这庭院之中放了许多花卉盆景,不乏珍品,可见这家主人是个爱花之人,如今却凋零殆尽,这是疑点之一。疑点之二,你在为我们沏茶的时候,光是找茶叶就找了许久,说明不熟悉这里的环境,茶杯里满是灰尘,想必是很久没打理过了,可看屋内陈设布置,主人应当是个雅致之人。后来,你又说自己常年独居,足不出户,却又对梁上君一事知之甚详,这又是疑点之三。”忽然停了下来,看着不知从哪儿摸出个小本子正在奋笔疾书的少年,奇道:“你在做什么?”少年停下笔,啃着笔杆抬头看周光璟:“写笔记啊,记下我这次的破绽,回去以后多加反省,以免日后再犯。”周光璟哑然失笑:“不愧是十来岁就能当上天下第一神偷的人,梁上君果然知错能改勤奋好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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