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忘书_

  他脚上穿的是一双淡青的窄口鞋子,白帮黑边。

  个子不大,脚也不大。

  “是,我常在红园那里。”

  “哦。”

  他不在意地说:“我记得你的脸,不过记不住名字。”

  我怔了一下,用不大的声音说:“我叫张振。”

  “哎--”他摇手,一脸不好意思又慌乱的样子:“你不要跟我说名字,老实说,我也记不太清楚人名,下次见了,一定又会喊不上来,还不如你不说,下次我可以理直气壮的说我不知道啊。”

  他脸微微泛红,眼睛眯着。

  我的心里有些淡淡的惆怅。他跳下栏杆,挥一挥手:“五四又给我灌补品,老实说我又不是弱不禁风,作什么把我当七老八十的喂啊。要是他等下过来,你说没见过我,好吧?”

  被那样一双眼看着,嘴里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不好的话来。

  我点点头,他就踮着脚跑开了。

  刚转过月圆洞门,就听见他“啊--”的惨叫,还有五四那敦厚的声音:“小公子……药现在不烫了,正好喝!”

  听到他哇哇怪叫着说:“五四你不是人啊!你是怪物啊!你一定是怪物!居然端着这么烫的药追我半条街……”

  五四仍然是踏踏实实说:“公子刚才说药烫,现在可是已经冷凉了的。公子还是快点喝吧。”

  “不要啊--凉了更苦……,五四啊,我自己就是行医的啊,明明我体质一点不弱,为什么要我喝这些!你们不能天天这么疑神疑鬼的……”

  “小公子,看这天色,下午估计是要下大雨的。庄主吩咐了,这些暖性的药物可以让公子的旧伤不那么酸痛。小公子要是不喝的话,我只好去找庄主,如实禀告。”

  “五四你--”他咬牙切齿的声音:“算你狠!给我把药再热一次!”

  “公子?”五四的声音里带着不解:“你不是怕烫么?”

  卫风恨恨地说:“热一点,喝着不那么苦。现在这么凉,你想苦死我啊!”

  五四的声音里有淡淡的笑意:“那请公子跟我来,我这就让人去把药加加温。”

  

  听着他拖着脚跟五四走了。

  觉得阳光好象也没有刚才那么暖和。

  四周的浓绿象是褪了一点色,有些惨淡。

  

  其实,我的名字……跟他说过一次。

  只是他不记得。

  他果然是没有说错。再听一次,也还是不记得。

  下次他可能还会问,你叫什么。

  

  他不记得,上次见我时的情形。

  他偷偷跑到石牢来的时候,把我倒吓了一大跳。

  他的腿脚很不好,庄主那时很少允许他自己四处走动。

  他看到我也吓一跳的样子,我跟他问了好,他才小声地问:“我听说,任越没把于同带走?”

  我点点头。

  “我想见见他。”

  我想了想,有我跟着,庄主也未必就放不下心。

  于是就带他一路向地牢里走。

  越走越深,他身子有些哆嗦。

  我停下来,问他:“小公子,这里气息很不好。不如这样,我把人提上去你见一见,也可以吧?”

  他摇摇头,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已经走到这里了。”

  意思就是还要进去。

  

  沉重的铁门推开的声响,在死寂的甬道听里来分外刺耳。

  卫风啊了一声,向后退了半步。

  我真是有些担心,怕他吃不消这里的寒气,回来再咳嗽,庄主那里我真的说不过去。

  里面有轻轻的卡卡声。

  是铁链子晃动碰撞的声响。

  

  卫风一步踏了进去,叫我就在门口守着。

  他轻轻的惊呼,还有于同嘶哑的声音,我站在门口静静听着。

  

  “你怎么会来……”

  “我不知道你一直在这里。”卫风的声音里有些许担忧:“你……”

  于同哑着嗓子笑了两声,满是茫然和悲苦。

  “于同,”卫风说:“你想不想出去,我放你走吧。”

  于同沉默着,没有吭声。

  

  “其实你的一番心意……都扔进了水里。”卫风说:“我不是想讽刺你,你也知道我没那个闲情。我曾经让任越把你带走,可是他没有照做,我不知道他是顾不上,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可要是有人这么为我,我怎么也不能把人丢下不理。”

  于同淡淡地道:“我有什么为他了。”

  卫风顿一顿才说:“你在卫展宁面前把自己说的那么恶相,说从小就嫉恨我……那完全没有必要。你们觉得我不记得以前的事,可我并不笨。当年那个扼我的人,其实是任啸武吧?”

  铁链哗然作响,显然于同吃惊不小,我有些担心,侧眼向门里看。

  虽然知道他早被穿了琵琶骨,仍然放心不下。

  门里是暗沉沉的黑。

  隐隐看到人形。

  卫风轻声说:“你这么维护他,怕卫展宁把这笔帐记到他头上?其实,要寻他晦气也早就去了,你和卫展宁相处过,不会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脾xìng • b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