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阳光_

  十月份卫未一终于向着在他眼里距离太阳只有咫尺之遥的xī • zàng 出发了,入藏的时候坐的是汽车,走青藏公路。过唐古拉山口的时候,卫未一眯着眼睛看着雪山,即使他没喝红景天,他的高原反应也很微弱,在看到一个在平原出生的藏族人半死不活时,他把自己背的红景天都送给了人家,还为自己生命力的顽强而感到很骄傲,想着总有一天他要对季布说这事,炫耀一下。

  唐古拉山口挂着经幡,他看见有两个藏族女人跪拜在地上祈求山神保佑路途平安,卫未一惊讶地看着,不过车很快就开过去了。他的视线又被高原的美景吸引过去,那纯净的天空,广袤的草原,还有雄伟的雪山,看得他目眩神迷。他痴迷地看着这一切,渐渐地又一次融了进去,又一次不想走了,他想多在这里流连一段时日,把这许多他口不能言说的美丽用镜头记录下来。有时候,他总觉得他的镜头常会扼杀掉美景中灵动的部分,使得照片与他心中所想的眼中所见的始终留有差距,所以他不停地奔走着追寻着,就是希望能留得住他看到的全部美丽。

  他在汽车上,托腮凝望着高原的阳光,又想起季布来,季布就很美,如果是拍季布,他就知道要如何捕捉季布最特别的时刻。

  雪山就在周围,雄丽苍凉,胜过他以往见过的所有景致,他忽然模模糊糊地想到,也许是他拍照的时候还不够静,他心底有个地方始终是焦躁的,那份隐约的焦躁破坏了他用镜头捕捉的耐性。这样想的时候,他忽然有些跟自己生气,责备自己浪费了半年时间,甚至还不能达到自己的标准。

  不过他又想起那份焦躁是什么,真要割舍掉的话……真要割舍掉的话,那他还不如从冈底斯山上跳下去。

  卫未一到达拉萨的时候是晚上,他在路上听常穿行在这条道上的人说,高原反应其实是很可怕的,有个男孩子在车上就是睡了一觉,等下车的时候,人们再推他,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死了。

  卫未一稍微觉得有些害怕,他在酒店给季布打了个电话,季布关机。他开始有些担心季布,这一晚上他给季布打了无数个电话,一直到他因为路途的疲惫而沉沉睡去,他也始终没能打通季布的手机。睡梦里他还有点孩子气的委屈,责怪季布为什么要关机让他担心。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卫未一带着相机在八角街转悠,吃惊地看着那些磕长头的人,他本来觉得旁若无人地跪拜有点不好意思,可是看那礼佛的人,满脸的肃穆虔诚,卫未一看住了,他也模模糊糊地开始崇拜大昭寺里的佛。如果这里不是神灵特别眷顾的地方,人们又怎么会如此虔诚。

  卫未一举起相机,突然,他觉得他从镜头里看到了人群中季布的身影,他惊喜交加,放下相机,呆愣愣地看着街道上熙攘的人群,可根本就没有季布。他不死心,拎着相机在高原的街道上奔跑起来,很快就气喘吁吁。他在大昭寺外坐了下来,知道自己只是看错了,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拼命忍住眼泪。半年多了,他一直都在哄骗自己,骗自己并没有对季布朝思暮想。

  一个顶多十岁的藏族男孩在他身边,合十了双手,高举过头,向前一步,双手移至面前,再行一步,双手合十移至胸前,迈出第三步,掌心朝下俯地,膝盖着地,而后全身俯地,额头叩在地面。卫未一不懂,他看着那个孩子,不知道他这么小这么虔诚到底是在乞求什么,还是只是因为满足而在感激神佛。

  卫未一站了起来,跟在那个小男孩的身后,模仿着他的动作,也深深地跪拜下去。

  他再次站起来,一个熟悉的好听的女声传过来,“卫未一,果然是你。你在这里干嘛呢?你玩疯了?”

  卫未一咧嘴笑开了,转过头去看到带着绿松石项链的尼玛正在向他微笑,她的脸被高原的太阳晒得黑黑的,不过笑容依然明亮。卫未一太久没有看到熟悉的人了,他抱住了尼玛。

  尼玛笑起来,上午绚烂的高原阳光下,她在他的脸颊上吻了一下。“终于见到你了,宝贝,我很想你。”

  卫未一有些不好意思,可是他很喜欢尼玛的吻,尼玛纯净恬美的嗓音,甚至还有尼玛说话时特有的咬音的腔调,最重要的是——有人想念他——这样好的事对他而言始终是奢侈的幸福。

  尼玛带着他四处溜达,在布达拉宫广场附近的酥油茶馆,尼玛给他倒上了酥油茶,他很喜欢那味道,季布以前给他喝过。

  尼玛听他说了很多这半年的事,很是羡慕他。

  卫未一说了一个小时以后,终于忍不住了,“尼玛,季布最近怎么样?”

  尼玛摇摇头,“我一直没回去,只打过电话。季布——季布那人即使过的不好也不会说,所以我也不知道。”

  卫未一低下头,自言自语地说,“他不会有什么事的。”可是声调却有些不自信,听起来就像自欺欺人。

  尼玛笑了,“还不赶紧回家去,季布爱你,爱逾性命,你真舍得他啊。他让你生气的那件事,我不替他解释,还是等你见到他的时候,听他自己说吧。”

  卫未一摸着温暖的茶杯,皱起了清秀的眉头,“回去了,然后呢,所有的问题还不是摆在那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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