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打细算_

  后来暮雨拖着我出门,遇到了妹子和张磊,他们说了什么我不清楚,好像听到妹子颇有气势的喊声。睁不开眼睛,恶心,然后好像就睡过去了。

  冷风钻进脖子里时,我醒了一会儿,那时正趴在暮雨背上,他背着我一脚深一脚浅地走。

  阳光又薄又脆,我眯着眼睛看开去,七彩斑斓的锐利光片在蔚蓝的背景下翻转,天高云淡。空气里已经有了冬天的讯息,从脸上流过时,像是冰凉的泉水,但是紧贴着的那个人的后背却很暖和。他的呼吸有些沉重混乱,一下一下,于是世界按照这个节奏,在我面前摇晃不已。

  我哑着嗓子喊他:“暮雨。”

  “恩。”

  “慢点儿走。”

  “恩。”

  “暮雨。”

  “恩。”

  “慢点儿走。”

  “恩。”

  “暮雨”

  “恩。”

  ……

  慢点儿走,慢点儿走,一路到白头。

  

  很多年之后,有次聊天妹子跟我说,那天她回家去看我这个醉鬼的情况,她哥就坐在我身边,拉着我的手,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她说她长这么大,从来从来没有见过她哥掉眼泪,被欺负的时候没有,放弃大学的时候没有,他爸去世的时候也没有,绝无仅有的一回就是我醉酒那次。她说她清楚地看见暮雨的眼泪打湿了我的手背,而她,呆立一旁,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很可惜我没有看见,我从中午睡到晚上八点多,渴醒了。

  头疼欲裂,身体僵硬地像不是自己的,略微一动便是一阵天旋地转。我忍着恶心慢慢扭头,身边没有暮雨,抬手就能够着的窗台上放着一杯水。

  我挣扎着坐起来,咕嘟咕嘟整杯水都灌下去,着了火的嗓子才算好点。

  暮雨去干吗了?我正琢磨呢,就听见说话声隔着墙壁和关着的房门传过来。是韩家阿姨的声音。

  “有那么喝酒的吗?满桌子的人都多了?……不像话,让张家怎么看咱们……”

  “整个下午不见人,那是你妹订婚,你说走就走了……”

  “小曦往家跑了好几趟……让安然自己睡不就行了你非守着?”

  暮雨这是在挨训呢,我木讷地想,恩,连顶嘴都不会的小孩儿。

  我以为他会沉默到底,后来阿姨叹了句,“这城里的孩子啊……”后面说了啥我也没听清,然后就听到暮雨终于开口,“他都是在替我挡的,不是他挑事儿……”

  “小曦要嫁给张磊,以前那些事儿你就别老记恨了……让小曦不好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