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打细算_
“小曦!”韩家阿姨喊了女儿一声,“那么多呢,你哥喝不了,你再给张磊倒点儿!”
我心里好笑地看着这个没什么家庭地位的家伙,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要想到那时候暮雨胳膊上的伤来自这个人的手,我就没办法同情他。
暮雨倒是很大度,他直接拿过张磊的杯子给他倒满了,说道:“小曦她跟你闹着玩儿呢!”
韩晨曦看他哥都这么说了也就没再闹下去,丢给张磊一句“你怎么好意思?”然后就坐暮雨身边抱起他胳膊。暮雨推她她也不动,就那么粘着他哥。看得我这个羡慕嫉妒恨。旁边的张磊更是对着杯子不知何去何从。
韩家阿姨忍不住说:“小曦你都这么大姑娘了,都快嫁人了,还跟你哥这么搂搂抱抱的,不像话。”
韩晨曦又把他哥的胳膊搂紧了些,“我再大也是跟我哥亲。”转头又跟张磊说,“今儿咱们怎么说的,你没忘了吧?”
然后就见张磊苦着脸很不情愿地点头,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忽然站起来,低着头,对着桌子说,“哥,以前都是我不对,我错了,我混蛋,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了,只要你肯原谅我,让我干什么都行,要是你不解气,直接打回来,我保证不还手。”
气氛一下子沉下来。我们一桌子的人都看着暮雨,特别是韩晨曦,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他哥。我都看得出来,她有多希望他哥能原谅那个张磊。她对他冷言冷语,对他呼来喝去,那是因为他曾经伤过她哥,可是,她分明又是喜欢那个曾经伤了她哥的人,她很矛盾,她想原谅他,唯一的办法就是他哥能原谅他。
小女孩啊,总是欲盖弥彰,那期待的眼神儿跟帮张磊求情有什么区别。
果然暮雨总是心明眼亮的。他从韩晨曦怀里抽出胳膊站起来,看着张磊说道:“过去的事儿了,我都忘了,以后都是一家人,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只要你好好待小曦就行,”他拍拍张磊的肩膀,“别让她受委屈,否则我也饶不了你。”
张磊拼命点头,居然还傻呵呵地一乐,当然这一乐是对着韩妹子,竟有几分憨直的味道。
吃过饭,送走了张磊,韩晨曦拉着她哥到另外一间屋里说悄悄话去了。
我本来就是个凑热闹的,现在只好留下来跟韩家阿姨扯闲篇儿。老人一般也好对付,他们就是问问工作啊、父母啊、对象啊,我稍微发挥一下自己的东拉西扯的功夫就能相谈甚欢。只是谈话中我会觉得有些怪异,直到后来我才反应出来,这种怪异源于暮雨妈妈的淡然,我有意无意地提起暮雨在外的艰难,几番试探,她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我想这要是我娘听到关于我的类似的消息非得疯了不可。而她这样的淡定,倒让我不舒服了。
九点多,兄妹俩的悄悄话总算是说完。
他们聊天的那屋跟韩家阿姨这屋隔着个外间,暮雨拉着我过去是,韩妹子正抱了一套崭新的被褥出来,她跟我说:“安然哥,你就和我哥在这屋里睡吧,这边的炕我都烧过了,不会凉。”我说好好好,我早就想感受感受睡炕头的滋味了。
暮雨当真把我的被褥铺在了炕头,他说今天奔波一天也累了,让我早点睡。我因为没睡过热炕觉得新鲜,想要尽快感受一下,于是欣然同意。关于妹子订婚的事暮雨又过去她们屋跟他们商量了一会儿,等他回来,我已经洗漱完毕等不及地钻进了被子里了。
别说,确实蛮舒服的,只是开始有些凉,一会儿就感觉到有热烘烘的气从身体下不断的传上来,不是电热毯那种又直接又恒定的炙烤似的热,而是缓慢增温的温水煮青蛙似的舒服到死。
可能真的有点累,我躺下没多久就迷糊了。手里的手机被人拿走时,我知道那是暮雨。然后是锁门的声音,脱衣服的声音,关灯的声音……最后我温暖的被窝被撩起一片,一具凉兮兮的身体钻进来,从背后抱住我。最凉的两只手锁在我胸前,我往旁边挪挪,又被他给拽回来,没办法,反正挣不开,只好由着他在我身上取暖。
“太不厚道了!”我嘟囔着翻个身面对他,“老子成给你暖被窝的了。”
在乡村宁静温暖的晚上,在丝般缠绕游弋的黑暗中,我懒懒地抬起眼皮,对上暮雨眼中摇曳的光华,如水脉脉,如语绵绵。
☆、九十一
说不清到底是有多么贪恋这副身体,明明就很熟悉了,却抑制不住地想要贴近、拥抱、依靠,交换体温和亲吻,在他的怀里无限沉沦。
要不是眼下的情况不由得我们不管不顾,暮雨怕是又要禽兽一回。
他趴在我身上,用细细碎碎的吻平复自己的情绪。我也被撩拨得不行,只好找点话题转移注意力。
“哎,咱妹子跟那个张磊是怎么回事啊?”我猜韩晨曦肯定得跟暮雨说。傻子都看得出来,韩妹子对这个哥哥十分看重。
暮雨就着我耳边声音低低地跟我说了些他和她妹的谈话,我才知道事情大概的样子。
这还要从暮雨年后回家跟张磊打了场架那事儿说起。打完架不久,暮雨就回了L市,张磊不知道,过了两天又带着自己的那些混混儿哥们去他们家找麻烦。正巧那天就韩晨曦一个人在家。虽然村长家儿子从小横行乡里,却没有欺压老弱妇孺的前科,所以,张磊看是个小姑娘也就没了干架的兴致,撂下几句狠话就要走人。他没料到韩家妹子不是一般的彪悍,拿着家里用的擀面杖冲出来就一顿打,张磊没留神着实的捱了两下。按说一个小丫头还不好对付,可是鉴于好男不跟女斗的传统思想,好几个大小伙子对着这个暴走的漂亮姑娘终究也没敢下狠手。据说韩妹子那几下打得挺用力,给张磊造成的伤害不亚于暮雨那时受的伤,暮雨说韩晨曦跟他讲说这事儿时,颇带着有几分得意。张磊吃了亏,为了报复,发出话来,要让那死丫头一辈子嫁不出去,哪家要是给韩晨曦介绍对象就是跟他过不去。本来以韩妹子的姿色那些说媒的天天都踩破门槛儿,可惜姑娘眼光高,谁都看不上。这也容易理解,她要是拿他哥当范本,那确实是难有看上眼的。因为张磊恶名在外,村里也没人敢得罪他,一下子还就真没人敢再给韩晨曦说对象了。韩妹子倒不在乎这个,依然上自己的班儿。刚出正月的一天,韩晨曦上晚班儿,半夜一点多才回家。同行的姐妹把她送到家门口就走了,结果韩晨曦拿钥匙开门时,发现自家门旁边缩着团黑影,小姑娘抄起半块板儿砖去查看,终于辨认出那团散发着酒气的蠕动的黑影竟是喝得醉醺醺的张磊。大冷天的他的羽绒服不知道去了哪里,就穿着一件衬衫,整个人抱成团缩在墙边,旁边还有白白花花的呕吐物,这一看就是喝高了家都找不着的酒鬼一只。一时新仇旧恨涌上心头,韩晨曦上来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一顿拳打脚踢,张磊自然毫无反击的能力,用韩妹子的话说,就跟砸一破麻袋似的。等韩晨曦打出气了,拍拍手,进院,锁门,回房间睡觉。坏就坏在,姑娘心地着实善良,她翻来覆去地躺了一个钟头,最后跟她妈商量着还是决定把人弄进屋子里,冬夜室外零下七八度的气温,如果张磊就那么单薄的在外面冻一晚,不死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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