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打细算_

  我到家那天是中午,而我娘亲上午才从医院回来。我后来才知道这是最近一个月她第二次住院了,第一次住了一个多星期,回家没几天心脏又犯病,这次住了三天,我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还在医院输着液,电话都是我爸给举着。当时我完全没有听出来一点儿异样,还以为她好好的在家呆着呢。她听说我要回来,死活非得出院,我爸哪敢让她着急啊,她说怎么就怎么,带着三天量的没输完的液就回来了。

  我一进门儿就看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儿,问她怎么回事儿她还不说,都是我爸偷着告诉我的。我当时一听就火了,跑厨房去把她手里的菜刀夺下来,我说你还敢在这做菜呢,你必须马上立刻回医院去,要不我就绝食。我们家就我一个孩子,说不娇生惯养也是小霸王一只,爹妈都宠着,有时候我翻翻浑他们也当消遣。我娘亲别看是刚从医院回来的人,精神倒是特别好,气势一点儿都不输给我这二十几岁的大小伙子,她拿起手边的铲子,“你敢绝食我看看,拍不死你!”硬的不行就得软的,我使劲在她身上腻估,“娘,你就听我的吧,咱多住两天医院,我也放心我爸也放心,我天天都陪你去,你上厕所我都陪着,行吗?这要是你不去,日后有个什么,让我们爷俩儿怎么活啊?”

  娘亲根本不听我那套,一千一万个没事儿,说医院也不过是吃药、输液,花那个冤枉钱没用,我一听是心疼钱,马上把特意拿回来的崭新的两万块大钞呈给老娘,特意跟她说我们发了好几万,让她尽管花。人看见钱倒是挺开心的,“回头叫你爸存上去!”

  “娘啊!我那是给你看病的钱……”这老人要是犟起来,那是八头驴都拉不回来。

  “等咱吃完饭,你跟着我去楼下诊所把医院给开的液输了……”娘亲又开始收拾手里的鱼,“去,别溅你一身血!”

  “您都这样了还给我做饭,这我要吃了不得噎死啊?”我皱吧起一张脸。

  娘亲拿起刀冲我比划了一下,“哪这么多废话呢你?”

  我抱着头跑出来,跟我老爹对视一眼,同时摇摇头。

  

  在家的几天,每天跟着娘亲去楼下的诊所输液。饭桌上我已经把我们那里的各种八卦都说了一遍,在诊所陪着她的时候发现都没啥可说的。幸好旁边不远就是新华书店,我想也不能就那么跟干坐着,就溜达过去想买本笑话书给娘亲读读,结果,拿着《笑话大全》路过冷冷清清的工具书那一排时不经意看见一本《建筑工程识图》。

  我特别注意到这么冷门的书,还是因为在韩暮雨那里看见过。他手里那本很旧,他说现在的施工图新加了不少东西,那本旧书里都没有,他想要本新版书,结果去书店没找着。

  正好他用得着。我想都没想拿着两本书就去收银台交了钱。

  

  陪着爹妈到第四天的时候,我娘开始赶我了,“我这都没事了,你别老在家里窝着,赶快回去上班去!”我说您就在让我再窝两天吧,她一瞪眼,不行,我们这都靠你养着呢,你不去挣钱想饿死我跟你爸啊?

  我看娘亲的状态也确实挺不错的,骂我骂得底气挺足,也就放心回来L市上班了。

  走之前老爹送我去搭公车,他严肃地跟我:“安然,你平时没事儿就多回来几趟,你妈看见你精神就特好!”我点头,然后他又嘱咐我,“在外边照顾好自个儿,你妈她不能着急,你也大了,别让我们惦记着……”

  我说我知道,我心里有数儿。

  上了车,收起嬉皮笑脸,我使劲儿揉揉额头。其实我心里一点儿谱儿都没有,这我要是跟他们说我喜欢上一大男人,我娘不得立马儿犯病啊?这事儿难办啊,太难办了。

  我摸出包里那本厚厚的《建筑工程识图》,里面那些完全不认识的图标因为某种心理作用变得分外亲切。

  暮雨……暮雨……我就是喜欢他啊。

  

☆、四十四

  

  回到宿舍先是趴床上睡了一觉,这几天过得太累了,累心,累嘴,累脑子,天天的想着怎么哄我娘,嘴都磨出泡了。醒过来时发现早就过了吃晚饭的时间,肚子饿得咕咕叫,我掏掏口袋,摸出一把零钱的同时把那块碎了的玉豆角也带出来了,看着那反射出锐利光芒的边缘,我一阵郁闷。算算我娘第一次生病住院跟我这玉豆角磕碎的日子还真是前脚后脚的事儿,果然啊,玉碎不是什么好兆头。不是我迷信,只是这世界上有些联系就是玄妙无解的,不由得人不介怀。

  手一扬,那枚绿莹莹的东西抛物线式落入垃圾桶。

  我琢磨着要不要等下儿出去吃饭时顺便到商场再买个,没等我想好呢,手机震动起来。一看居然是韩暮雨的号,他可是很少给我打电话的,除非有啥急事。

  接了电话,韩暮雨说他就在我楼下,我赶紧着飞奔下楼,正看见暮雨在路边一大槐树旁站着。他是那种站有站像坐有坐像的人,高挑挺拔的身形在路灯淡黄色的光晕底下显得沉静而冷清。

  我朝他招手,他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我扯着他的袖子就往楼上走。

  “怎么想起来看我啦?是不是我回家几天想我啦?”我一边贫一边给他倒水,这次我没用一次性纸杯,而是用我自己喝水的杯子给他冲了一杯立顿绿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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