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打细算_

  杨晓飞不再纠缠,低头去啃骨头。

  “你别愣着,多吃点!”韩暮雨又给我夹了点菜。

  我印象里,从没有哪顿大餐有这么美味适口过!

  后来杨晓飞喝得有点高,开始嘴上没把门儿的:“哎,安然哥,你……你不知道,就你往你们银行的柜台前一坐,别提多……多打眼了!西装领带的,跟广告牌子上的明星似的,特帅,真的!比你旁边那个小姑娘还……还要水灵,还要招人待见呢!你不信你问韩哥,韩哥,是不是,你说是不是?”

  韩暮雨拿筷子敲敲杨晓飞的酒杯,“闭嘴你!”

  杨晓飞还来劲儿了,“闭嘴也是那么回事儿!安然哥那动作嘿……”他肥手指在桌子上模仿我打键盘的姿势,“那叫什么……对了,行云流水……就是行云流水……你冲人一笑,真是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

  我听着他胡说八道一点儿也不生气,他说的那些,我早就听多无数遍了。

  韩暮雨有点磨不开,他可能觉得这样说我不好,但是杨晓飞喝多了又拦不住,他只好小声地跟我说:“你别介意,他没别的意思。”

  我摆摆手,“没事儿,这有什么啊?我本来就帅啊?是不是?”

  他几不可查地点点头,“恩。”

  

  结账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我根本就没想让韩暮雨请我吃饭,论收入,我显然要高出他许多,不过最后,还是他给的钱。我也很无奈,他单单就那么看着我,一言不发地按住我的手,我就不好意思再跟他争了。

  我打车先送他们俩回去。杨晓飞下了taxi就自己摇摇晃晃地往宿舍走。

  韩暮雨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他一喝就多。”

  我听着他说话的语气,心里有些怪异的感觉,让我觉得憋闷,因为喝了酒,我想都没想就问了出来:“杨晓飞说的你俩认识那段儿,是真的么?”

  “是啊!”

  “你当时怎么就那么勇敢想去帮他呢?”

  韩暮雨想了一下,答道:“其实,开始我也没想管,后来那个领头儿的骂了杨晓飞一句,我才没忍住。”

  “啊?骂他什么啊?”

  “……有娘生没爹教……”

  “……”我沉默了。

  “我爸不在之后,我跟着亲戚出去干活,被人打骂、欺负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可是,我单单听不得这句……”韩暮雨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压抑。

  每个人心里都有碰不得的地方。

  我点点头,不想再说这些让他难受的话,“对了,那一百块钱……你还真是走运啊?密码都能蒙对!”

  “其实,也不全是蒙的……”韩暮雨看向疑惑不解的我,眼里滑过一丝顽皮的狡黠,“他们打架的时候,那人躲过了杨晓飞扔得一块砖头,当时说了句‘我是跟观音菩萨同天生的,你还想砸着我……’,很多人都喜欢用自己的生日做密码,我也就是试试看。想不到真的就猜对了……”

  原来他问杨晓飞那人的年纪,就是为了算年份。

  这个韩暮雨,居然这么有心思。

  我又问他,“既然密码猜对了,干嘛不多取点钱,拿他一百算是便宜他了。”

  “一百块里有杨晓飞的工资,还有给他看伤口的钱……其实,在外面打工,谁的钱来得都不容易……”韩暮雨说,“我们都一样的。”

  他说,他们都一样的,他知道那些人的难处,他不愿意把事情做绝了。

  穿梭不息的车流在我们身边淌过,远远近近的灯光映在他年轻的脸上,平静、坦然、无论何时他都可以直白地看向你,眼神清澈,不躲闪不动摇。有些东西不是后天能够习得的,比如来自本性的悲悯和良善。

  “你啊,真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

  “我怎么?”他不解地问。

  “不怎么……”我感到自己站在初冬的寒风里,手心居然开始冒汗,“挺冷的你快回去吧……””

  他说好,刚转身走了两步,我又喊到:“那什么,暮雨,没事儿就去找我玩儿……”

  “……哎!”一声特真诚实在的回答响起在冰凉的夜里,冷风打透了衣服,我却觉得连耳朵尖都热起来。

  

  账本:

  “贷:大骨头馆,76(发票中奖5元),71.00。”

  “借:打车费,6.00。”

  

☆、十二

  元旦前,单位又给我们每人发了两套工装。说实话我觉得我们银行的工装比工、农、中、建他们的好看多了。男的都是西装领带,比较起来效果不是很明显,女式的衣服就看出差别来了。就说我们行旁边建行的,那个领带搞得比兔子尾巴还要短,还配了一马甲,他们的大堂经理往大厅一站,怎么看怎么像火车站卖票的。反观我们行里这些女同事,都是银团花底纹的白色大领真丝衬衣,配着同色系羊绒衫,最外面是深蓝色暗条小西装,精致的行徽戴在左胸前,西裤笔挺,配上五厘米黑色纯皮高跟鞋,莫说是在单位,即便是穿着这身走到大街上,那也绝对是白领造型、精英气质。

  小李同志一大早穿戴整齐的在营业室溜来溜去,跟曹姐相互吹捧。“就这一套就两千多,再不上点档次,那也太说不过去了!”曹姐如是说。

  高哥看着高高兴兴地俩人,挠挠脑袋,“你们是合适了,我这衣服有点瘦了可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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