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打细算_

  韩暮雨看着没问题了,说道:“恩,行了,走吧!”

  

  我一句谢谢还没说出口,他已经把“专用”矿泉水瓶从我手里抽了出去,转身便走。

  “哎,那个,韩暮雨!”我急忙叫住他。

  他回身,问道:“还有事儿?”

  “没事儿,谢谢你啊!那什么,你吃饭了吗?”他说他刚收工,应该还没有时间去吃饭吧,“我也没吃饭呢,咱们一块儿吧!”我提议。

  我就这么个人,别人帮我一下儿,待我好点儿,我就老想着要还回去,生怕欠了别人的!

  “不用了!我们……”韩暮雨说到一半儿,忽然一个沙哑的声音撞进耳朵里,“韩哥,你磨蹭什么呢,开饭了!”循声望去,远处一个圆滚滚的人影快速靠近,一眨眼就到了面前。身上的肥肉在他停到我们近前时还在衣服里一颤一颤的动。这人看着年纪也不大,小眼睛,双下巴,皮肤是健康的黝黑,比韩暮雨要矮上一个头。最惹眼的,是他额头贴着的那块纱布,灰黑色,边缘翘起,看着有点滑稽。他喘了两口气,继续说:“再不去菜就让人抢没了……”

  “我先吃饭去了!”韩暮雨说,然后转身跟黑胖子向不远处的一排活动板房走去。

  我看人家一点儿意思都没有,于是喊道,“行,那下次,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饭!”

  胖子疑惑地回身看了我两眼,姓韩的连头都没回,只是抬手在空中随便地挥动几下。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夕阳把俩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听到胖子问韩暮雨,“那人谁啊?”

  韩暮雨说:“他叫安然……”

  我并不奇怪他知道我叫什么,上班的时候我胸前巨大的工牌上清清楚楚的印着我的大名。我只是奇怪,他居然把这个名字叫得很动听。我不知道那是怎样一种感觉,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轻轻巧巧地落进我耳朵里,我忽然发现,其实,我有个非常悦耳的名字。

  

  我说的“下次”,不是随口说说的场面话,是当真的。如果有机会,我肯定要感谢他一下。

  也就过了俩星期不到,机会就来了。

  我们行现金柜台就两个,平时都是我和小李一班儿的,特殊情况会有其他人替班儿,中午一般只留一个现金柜员。由于我头天晚上玩游戏玩到两点多,以至于中午值班的时候,困得蔫头耷脑的。

  一老太太进门,啥也不说,把存折往前一递。

☆、五

  一老太太进门,啥也不说,把存折往前一递。

  “您好,您办什么业务?”我机械地有气无力地重复着重复了无数遍的开场白。

  “取钱!”

  “取多少啊?”

  “都取出来。”

  “都取出来就销折了,您这存折不要了是吗?”

  老太太马上急了,“哎呀,那可不行,这是我老伴儿的工资折,我们两口子就靠着这点退休金生活呢,我们有三孩子,没一个指望得上的……”

  老太太开讲她家血泪史,我哼哼哈哈地听着,反正中午时间没有排队等着办业务的,由她去说吧。

  老人从她家老伴儿,说道她家老大、老二、老三然后是他家儿媳妇儿,讲她如何不容易,讲孩子们如何让她失望……有时候我也很奇怪,为什么老人都喜欢跟别人叨念自己家的家务事,对着我这样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倾诉,有什么意思吗?

  我佯装在听,却注意到电动门开了。

  一个瘦高的身影走进来,他看前面有人在办业务,于是安静地站在一米线外等待。我站起来隔着玻璃朝他微笑,算是打招呼。

  他看着我,扬起清亮的眼神,也冲我摆了摆手,我注意到他另一只手里仍拿着那个贴标签的矿泉水瓶子。

  不管老太太正说的起劲儿,我干脆地截断了她的话,“好,我知道了,如果您不想销折,那就在存折里剩一块钱,行吗?”

  “只要不销折,怎么都行。我们家啊……”

  又要开始……有人在等,我不能再听她倾诉下去,而且那个等的人,还是韩暮雨。

  我迅速地在电脑上操作,让她输密码的时候,麻烦又来了。

  “……你们这个密码怎么是乱的啊,这让我怎么输啊?0呢,0在哪儿呢?”老太太拿着我们的乱序密码键盘不知道从哪下手。

  我在里面根本就看不见键盘上的数字,也没法指导。

  

  我对着扩音器说:“韩暮雨,你过来,帮老太太找找……”

  韩暮雨犹豫了一下,走到近前。

  谁知道,老太太瞧着这个民工打扮的人忽然就警惕起来,非但不领情还侧身把键盘挡了个严实,“不用不用,我自己找。”老太太说。

  韩暮雨被晾在一边,我觉得很尴尬,抱歉地看向他,他也没什么表情,默默退回一米线之外。

  老太太试了好几遍密码,终于取走了二百三十一块钱。

  

  韩暮雨将矿泉水瓶放在柜台上,从口袋里掏出存折和六百块钱给我。我确定老太太走远之后说道,“不好意思啊,没想到遇到这样不识好人心的!”

  他摇摇头,“没什么,应该小心点儿的。”

  “你这个人啊!”我顺嘴就感慨了一句,然后就看到那人不明意味的瞅着我,我一下子就囧了,本来啊,我才认识人家几天啊,那话说得就像我有多了解他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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