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脸_

没有一丁点儿女性化的外表,这样的两个人——哪怕手牵手的场景方永辉都很难想象出,更不要说更亲密的动作,假如他和漆萧……方永辉一怔,他被自己吓了一跳,为什么在这个问题上会想到了漆萧?

战略投资部才几个人,坐在一旁好不冷清,后来方永辉记得漆萧把他们全部叫到开发部第八组那边,热情地向那群和他称兄道弟的下属介绍了方永辉、陈锐迪和何晓楠,反正Julie他们都很熟。挡不完的酒,又喝多了。至于最后是怎么回家的,方永辉也不记得了。

年二十六这天,他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有他,还有漆萧。

第十三话

回家过年,是方永辉二十几岁时很难做到的事情。归国后的第一个春节,却已经没家可回了。姑妈早在冬至时就提醒过,他也大概知道,父母在五、六十岁时离婚,他是家中独子,又没娶妻生子,过年的话多半要在父亲那一边的亲戚家里凑热闹,不然孤零零的父子两人也没什么气氛。年前几天接到母亲的电话,匆匆赶去机场,母子才见到一面。母亲与友人结伴说要去吴哥游玩,他自然没有反对的立场。本来很高兴见到母亲自得其乐的单身生活,一想到家人之间越来越淡薄的关系,家庭、亲情、羁绊,这些词汇仿佛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有时也会怨念,但结论多半还是怪罪自己,曾经的三口之家,父母都忙工作,对他的教育也无外乎好好读书日后好好工作,父母做得最好的事便是职业规划,可谁都没有在家庭规划这件事上花力气。就算是方永辉自己,也没有信心可以很好地兼顾事业和家庭。

感情,就像是养花。没人浇水、除草、施肥、灭虫,没人投入时间、精力悉心培育,就养不好花。哪怕是血浓于水的亲情,也需要彼此的投入。

除夕是在姑妈家过的,还见到了伯父、叔父以及与他同辈的一些表兄弟姐妹,几个月前刚刚结婚的表姐也带着姑爷回来了。年逾花甲的老一辈都在感慨现在的家庭多半是4—2—1,两个家庭四个老人,各有一个子女,子女结了婚只生一个小孩,就变成了人口的倒金字塔结构。父辈都有亲兄妹,方永辉他们这一辈就只有表兄妹,到他们的下一代恐怕连表兄妹都很难找到。有几个热心的伯母得知方永辉还没有女朋友,都纷纷表示要帮他介绍好的对象。方永辉都是笑着带过,至于坐在旁边打麻将的父亲,也是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

另一边的重点则是表姐,准确说是表姐的肚皮。因为表姐算是晚婚,已经过了最佳的生育年龄,家里的长辈都很关心她什么时候怀孕生产的问题。席间不断听到有人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虽然知道那是玩笑话,表姐还是会偷偷朝他摆出无奈的鬼脸。

因为一下子聚了不少亲戚,姑妈家的床位告急;过了午夜,方永辉决定回家睡觉,父亲则表示要留下来打通宵麻将。在叮嘱了大年初一要按时过来吃饭之后,知道他不喜欢吵闹的姑妈才放他走。

父母各自有住房,不过方永辉留着钥匙的只有中学时代住过的老屋,离姑妈家也不远。路上的出租车少了很多,索性就走回去。沿路到处都是明亮璀璨的灯火和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一个人走着才想起掏出手机看看,有战略投资部同事发来的祝福短信,看完就删了,反正这种到处转发的东西也没什么意义。倒是有一封私人邮件,是冯思泉发来的。叫他明晚去一间PUB参加情人节的特别活动,想都没想就回绝了。大年初一谁管你情人节不情人节,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常识都没有。

「好。情人节你不来就算了,但是你要答应我七夕节一定来。」

二次回信中不讲道理的年轻人私自做了约定,信末还附了一个网址,说是让他有空去看。方永辉本想说谁知道半年后有没有空,但也不忍这么快就接连拒绝对方。这段时间冯思泉算是很听话,没有再打扰他,偶尔发一些类似自言自语的邮件,他只当那是少年不知愁滋味,没放在心上。

到家后洗了澡想睡觉,却被外面持续不断的鞭炮声吵得根本没办法入睡,索性打开手机去看冯思留给他的那个网站。

那是冯思泉私人网站,分成日志、照片和视频三个区,大多是他在PUB唱歌的记录,那点击量和留言数,看起来他还算是个小有名气的驻唱歌手,还有粉丝鼓励他参加电视选秀节目,看得方永辉哈哈大笑。他能够体会冯思泉,想把最光彩动人的一面呈现给他,这种有点幼稚的行为大概是每个年轻人的必经之路。

对照片、视频不感兴趣,就去看日志部分的文字。影像终究只是表面,方永辉更愿意相信文如其人。

「孤独是天边的一朵云。今天在田子坊和朋友喝咖啡,聊了几部今年Sundance的dú • lì 电影。冬日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突然想起他。我想见他,可是他却笑着说不想见我。明明把我推开了,却又送上温暖的热巧克力。让我甚至无法憎恨,任由思念继续疯长。最近在听陈绮贞,她说“带不走的丢不掉的让大雨侵蚀吧”,我也好想有这样一场大雨,把所有的爱和恨冲刷洗尽。」

类似这样无病呻吟的片段构成了冯思泉绝大多数的日志,更有许多留言表示支持他的性取向,同情他单恋另一个男人的苦衷,有的鼓励他主动出击,有的劝慰他另寻新欢,有的祝福他早日找到真爱。看得出很多留言的都是女孩子,方永辉摇头苦笑,她们的回复应该是正中冯思泉下怀。他或许有那么一点喜欢方永辉,但实质和爱一个人并没有关系,用句俗套的话说就是“爱上爱情”。陷入对苦情戏的幻想,把自己当作受伤的主角,为悲伤而悲伤,通过夸张地表演获得别人的注意和关怀。也巧,有人爱演,有人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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