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_

这句话听得谢明朗有点不著边际,但当著姚隽松的面不好多问,等到离开之后上了车,才问言采:「刚才姚老那句话是什麽意思?」

「《聚焦》的创刊者是他当年的助手,你不知道吗?」

谢明朗吃惊地摇头:「我不知道。」

「那现在知道了。」

说到这里谢明朗想起手上还握著告别时候萧璿给他的名片,他举起来,笑著问言采:「怎麽办?」

言采看见这张印刷精美的名片也笑了,眨了眨眼说:「什麽时候塞给你的,我怎麽没看见?明明我们一起赴约,她还是留卡片给你?下次乾脆把电话用眉笔写在你手心吧。」

待两个人说笑一番,言采又说:「你改变主意了吗?」

「什麽?」

「摄影展的事情。这并不是什麽坏事,如果开展,至少可以给姚老送票,然后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多一件谈资。」

「你这样太狡猾。」谢明朗无奈地说。

「那是你非要绕远路。」言采一针见血地说。

谢明朗不肯说话,僵了一会儿,言采又说:「另有一件事情,刚才茶会上没有提起。我知道姚老在为最近的影集和其他工作找助手,工作量倒不是很大,你有兴趣吗?」

谢明朗想也不想立刻应道:「当然。」

「那好,我知道了。」言采微笑著继续著影展的话题,「那你为什麽对影展如此排斥?」

谢明朗又一次沉默,但这次的沉默没有多久:「在已经提过的原因之外,最大的原因是,我觉得我的水准还远远不够。」

「评论家都是怪物,观众大多是盲从者,你要把他们统统当作瞎子,不然三十年后,你可能还是在为著『实力不足』而裹足不前。」言采淡淡评价,他看著谢明朗,很愉快地笑,「我倒是很想去看你的影展,为了那些你偷偷藏起来的照片。」

大概过了十几天,谢明朗在杂志社的时候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电话那头自报姓名和身份之后,他立刻知道了这个电话的来意。当天晚上谢明朗应约和那个业内知名的筹展人见面,见面之后发觉对方的年纪比他想像中还要年轻,说起话来条理分明,并有著绝对不令人反感的鼓动力。他带来谢明朗在《聚焦》和《首映》刊发的照片,谢明朗发觉他甚至已经有了相对系统x_ing的提案,并继续以相当诚恳的态度与自己进一步沟通。谢明朗当时第一个念头想到言采,然而那个名叫张晨的筹展人表现出来的恰到好处的热情和对他摄影作品的观感让他实在无法开口询问。相谈甚欢的一顿饭吃完,分别的时候张晨约他这个週末去看他筹办的美术展,谢明朗也欣然应允。

他回去之后很难得的言采已经在了,还很难得的没有在玩拼图。谢明朗进门后就说:「如果真的是你的关系,那所托之人,也实在太敬业了。」

言采见他嘴角是笑,也笑了,摇著头慢慢说:「我没有出面,只是托人把资料送到对方手上,其他的就与我无干了。的确有人把毫无实力的庸才捧到声名鹊起家喻户晓,但是这个本事和精力我都欠奉。你欠缺的,倒是自信和坦然,虽然我对此很惊讶。」

谢明朗坐到言采身边,还在想应该怎麽反驳他。言采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张晨找到你,不会是因为我。我不过锦上添花,别多想了。」

他说得如此平常,眼中是带著一点纵容的笑意,谢明朗伸手搂住他,低声说:「举重若轻总是你的拿手好戏。」

后来谢明朗和张晨一同去看了几场后者筹办的展览,风格稳重又不失新意,的确是谢明朗喜欢的展览类型。他们志趣相投,言语间也颇谈得来,加上张晨说服人的本事的确一流,这样谈了几次,当某次张晨带著展览的策划雏形找到谢明朗时,谢明朗发觉,原来自己也不知不觉中,也被吸引得开始投入了。

于是一切就变得水到渠成一般,谢明朗开始新一轮的忙碌:准备展览的素材之外他还是接受了姚隽松助手的那个工作。这份工作报酬并不高,工作强度也比言采提到的要大,特别是他一心想做得更好,压力难免加倍。一同工作之后,谢明朗才知道工作状态下的姚隽松沉默而严肃,绝非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那张茶桌边妙语连连的老人。尽管如此,谢明朗每一次从姚隽松的工作室回来之后都觉得受益良多,一些工作中得到的灵感也可以考虑用在开始筹备中的个展上。

言采这边的情况也是一样。《尘与雪》在最后时刻有惊无险收到当年电影节的提名,从导演演员到技术门类,都一一获得肯定,也就几乎在一夜间成为理所当然的得奖热门。当然这样的风光之下,代价也是难免:陆长宁送出电影拷贝后第二天就因为低血糖引起的症状入院,言采的嗓子是彻底哑了,而江绮,早在补拍镜头的期间因为不慎摔下舞台,左膝关节不幸粉碎x_ing骨折。

在极度忙碌之下,时间过得很快。言采看他每天如此兴致勃勃精神百倍,笑著感歎过「年轻人的精力就是不一样」,为此两个人还彼此取笑了一阵。谢明朗在给姚隽松作助手的这段时间内看到不少人物摄影,几乎囊括了几十年间文艺界所有知名的人物,他不免好奇,问言采是不是也给姚隽松做过模特,言采并未否认,却不肯给谢明朗看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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