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_
到了下半场,谢明朗原本想时不时看一眼言采,看看他的反应,但是随著剧情深入,他看得入神,再无暇分顾其他。当演到两个人道别,相拥著在一支爵士中跳一支舞时,谢明朗没来由地双眼一热,几乎扭头就想问:「他其实知道这次出去活不了了吧。」
但就在转过头的那一刻,他瞥见言采蹙起的眉头,顿时那句话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了。
演出结束之后,言采在演员第一次谢幕时就起身离开。他离开时拍了拍谢明朗的肩膀,轻声说:「走吧。」
面对这样的邀请,谢明朗只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站了起来,和他一起离开。
他们离开时其他观众几乎都还在剧场里,剧院外面的小广场上空荡荡的。言采看了看谢明朗:「你吃了晚饭没有?」
「没。」
「那好,我们走吧。」
谢明朗听著不对劲:「去哪里?」
「吃晚饭。」
他回答得如此理所当然,谢明朗听了,下意识地谢绝:「不了……我……」
言采微笑:「你总是在害怕。」
「不是害怕……」
「好了,其他人要出来了,还是儘早离开吧。」言采没有再给谢明朗任何拒绝的机会。
言采开车把谢明朗带到一家地方颇为偏僻的餐厅。早就过了吃晚饭的黄金时间,餐厅里并没有其他人,但是服务生看见言采,立刻很熟稔似的过来招呼:「言先生,有些时间没见到您了。」
说完就熟门熟路地领著言采和谢明朗入座,又悄无声息地退开,把他们两个人留在那个安静的角落。
在点单之前谢明朗终于找到机会说话:「我只是不明白。」
「嗯?」言采翻著菜单,随口一应。
「为什麽要送我今晚的戏票?」他问出一大串疑惑中也许是最容易得到回答的那个。
「因为我不想一个人去看这齣戏。」
「但是……」
「如果你想问为什麽是你的话,那是因为你是最近我认得的人里面唯一一个不是演员但是说起场面话来,依然维持著诚恳表情的。所以我想看完戏后你就算说些安慰话,也能让人觉得可信些。」
谢明朗闻言无语,不知道这话是可信还是不可信。言采看完菜单抬起头来:「晚上吃得清淡一些?」
「我也不知道为什麽我现在会坐在这里。」
「因为你没办法拒绝我。」
这倒是大实话。谢明朗不无挫败地想。
言采继续说:「既然当时没有拒绝,为什麽不好好吃一顿饭,还是和我一起吃饭是件恐怖的事情。」
「不,只是对一个和你只有几面之缘的人来说,你过于没有戒心了。」
听出谢明朗言语中的困惑,言采抬起眼来,反问他:「那我应该怎麽样呢?」
「对付记者你应该很有经验。」
「哦,原来你是作为记者与我看了一场戏,再坐在一起吃饭。接下来,身为记者的你,还准备做什麽?」
谢明朗从不知道言采是这样口齿伶俐的人,听完之后怔怔半晌,不知道该怎麽答话。
见状言采重新露出笑容,语气也和缓下来:「我只是想找个有趣的年轻人看戏,我也不喜欢一个人吃饭,而恰好我很喜欢你的照片,就是这样。好了,我们可以点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