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口子的第七年_
老头子们在蒙古包里吃肉,一个个牙口都甚好。我一个人裹着羽绒服端着碗马奶出来蹲着。极目都是白茫茫的雪色,我一瞬间想到毛爷爷那首沁园春,想到什么银装素裹分外妖娆,什么山舞银蛇原驰蜡象,读的时候觉得很有气势很有想象力,现在才知道根本不及自然的十分之一。不远处有个牧民哼着不知道什么语的调子踢踢踏踏地走过,一副闲得要命的样子,走了几步,忽然大吼一声扑倒在雪里,然后大声地笑起来。他估计是喝醉了,在雪地里翻来滚去,这时候又从远处跑来一匹马,一个牧民嘴里嘟囔着跑马的号子到了近旁,我听不大懂,但反正绝不是“驾驾”,听起来倒像是“秋秋”,好像逗鸟的声音。马上的人用我听不懂的话说了几句话,然后俯身朝雪里的人伸出了手,雪地里的人翻了个身爬了起来,抓住他的手一个用力就坐到了马上——这里的牧民从小在马背上长大,那动作流畅自如我估计换了我坐绝对会被马甩下来。两人骑着一匹马渐渐跑远了,那个仿佛喝醉的家伙还唱着不着调的歌,然后声音渐渐飘远了。
我学医,没有什么好词可以用来形容。但我真的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强烈地震动了一下,然后有什么东西渐渐化开了。我突然觉得我以前自以为是的那些东西,放在眼前看是如此的渺小和不值一提。我忽然觉得很想哭,很想放声大喊。自然是这么的伟大而恐怖,在这样巨大人力无法撼动的力量里,我能藏得住什么?我还在藏些什么?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我把我的那些难过盖起来等着别人来发现,我真的能等到么?如果等不到了,我又怎么挽回?
我不想后悔不想挽回。我爱孟小园,真的爱。我想他想得要死,想跟他把我这七年所有的委屈难过自我纠结全部吼出来,想告诉他我是真的爱他一辈子都不想放手,想跟他说我其实一直很自卑我其实一直很害怕孟小园孟小园我其实一直很任性我想跟你撒娇我想要你发现我的恐惧孟小园孟小园我想要你能包容我所有的脾气任性自作多情就这样一辈子下去……好不好?
我站起来很豪迈地一口气把手里的马奶解决掉,晃晃悠悠地找出手机想马上给孟小园打电话,结果山上居然没有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