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法之徒_

  李时青走回来坐在严名对面的沙发上,严名收敛了笑声,摆出正襟危坐的样子。

  “我还以为他会在帮派一直待到我死或者是他死。”李时青低声自语,似乎在思考一个天大的难题般皱紧了眉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怎么现在……”

  严明不屑地哼了一声,慢慢道:“我可真受不了你了,舅舅。就算他在帮派一直待到死,请问你要什么时候下手?就是你一直惯着他,舍不得逼他,才让他这么无法无天,现在怎么样?连你都敢耍啊!我看他是想用几年牢饭,换下半辈子清净。”他凑近一点,恶意地笑着,“他的打算也有道理,舅舅你今年四十岁,萧厉肯定是觉得等他出来你那里就不能用了。”

  李时青冷冷地扫了严名一眼,严名仿佛觉得一股寒气从头顶冲到脚底,连忙坐回原位,保持沉默。

  过了一会儿李时青还是没说话,严名终于忍不住道:“舅舅,你现在只有三个选择。”

  李时青撩起眼皮看他一眼:“说。”

  “第一,让我杀了他。虽然邻省是陆五的地盘,但是派人或者雇人做掉他实在是简单,自己帮派里的私事陆五也不会管。”他咧开嘴一笑,“这事自己帮派里也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让我去最好了。”

  李时青眼里闪过一道寒光,好像真的在考虑这个建议。

  “第二,放了他算了。”严名往沙发上一靠,“反正舅舅你也狠不下心,杀又舍不得,动又不好动,这么多年萧厉也算有过汗马功劳,你就当是发神经积阴德,或者就当是给他发工资,从此就当不认识他。”

  李时青瞥了他一眼,问:“第三呢?”

  “第三个我最喜欢,”严名摸着下巴,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笑容,“你就豁出去找陆五,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跟他低头,把萧厉从邻省弄回来,手脚打断屋里一关,到时候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想玩多久玩多久,要想更痛快,外甥我这里还有药——”

  “你刚说什么?”李时青打断他。

  “呃,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陆五那句。”

  严名想了想:“我说你就豁出去找陆五,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跟他低头。”

  李时青眉头又皱起来,面色阴沉地自语了几句,然后高声叫来手下,吩咐开出车来和准备高额的贿赂。

  “舅舅,你这是……”

  李时青起身,看了严名一眼,道:“帮我去约孙厅长,得凭他的面子找陆五。”

  孙泽宇本来在邻省的公安部门工作,跟陆五素有勾结,后来升了官,到了本省做厅长,陆五也没有忘记老朋友老恩人,时不时会登门道谢增进感情。对于孙泽宇这样的人,李时青一向非常欣赏,因为他当年能罩着陆五,现在就能罩着自己。

  与之很相符的是,孙泽宇对李时青这样有求于他的人一向很擅长摆架子和甩官腔。但是这次严名打电话过去邀约,他倒是异常的痛快。

  “六点半锦庭是吗?好啊。”孙泽宇漫不经心地说,“不,不用了,我有司机。”

  他合上电话收起来,一边端起茶杯呷了一口,一边对他对面的人冷冷地说:

  “人心不足蛇吞象。齐老师,这个道理不用我跟您讲吧?”

  这是本城最高价的茶楼里面一间小小的茶室,装潢典雅,古香古色,只可惜客人们的情绪却相当地煞风景。

  孙泽宇一脸的阴沉暴躁不说,就连他对面坐着的齐修远,看上去也脸色也很不善。

  “孙厅长快退休了吧?”齐修远的声音也寒意十足,“这个时候晚节不保,不怕会遭人耻笑,晚景凄凉吗?”

  孙泽宇看了他一眼,冷笑道:“好好好,反正你要勒索我,也就只剩这两年了。说吧,这次又想干什么?”

  “痛快。”齐修远微微一笑,说,“本城的帮派里,有一个人叫萧厉,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孙泽宇略一思索,说,“东区的流氓头子,我当然听说过。”

  齐修远垂下眼睛看着手中的茶杯,慢慢说:“这个人最近在邻省被捕,我想你肯定有办法让他毫发无伤地出来。”

  孙泽宇沉吟了一下,道:“这个不难。”

  “他回来之后,想要脱离黑道。由你出面去跟李时青说的话,应该也不难吧?”

  孙泽宇看了看他,声音又冷下来:“齐老师,你的要求未免太多了吧?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你看我孙泽宇,像是任人宰割的兔子吗?”他喝了口茶,悠悠说道,“平安释放,脱离黑道,我只能办一个,你自己选吧。”

  齐修远也抬眼看他,眼神和他交锋,毫不闪躲,忽然一笑道:“六点半锦庭?是李时青约你的吧?”

  孙泽宇愣了一下,皱起眉头。

  齐修远继续说道:“李时青也要捞萧厉,必然会重金相赠,孙厅长您是一方父母官,拿了他的钱财,当然会替他打点。所以,”他也喝了口茶,悠悠说道,“萧厉平安释放,是你卖李时青面子,不是卖我面子。既然你卖了李时青面子,就趁机跟他把萧厉要走,一方面没有欠什么人情,另一方面你的秘密也就安全了,三全齐美,有什么不好?”

  孙泽宇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假笑了一声:“齐老师,我真想不明白,你不好好教书,跟这帮混混攀什么交情?还是说你真的那么喜欢韩嘉?前几天让我把他救出来,现在又让我去救他的情人,他们要是双宿双飞,可就没你什么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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