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衣冠_

  傅云宪表示,政府确实有个长远规划要改建旧城区,但这里住户太密,附近又有文物保护单位,政府不允许这片建高楼,一般的开发商不乐意动这样的地皮。

  “那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苏安娜愤愤一跺脚,天花板上便洒下一层灰,那个年代的私房都这样,连产权证都是手写的。

  苏安娜本指望着拆迁大赚一笔,如今梦想破碎,失望之余,扭头瞥了低头扒饭的儿子一眼,一颗心就又不安分了。

  饭后,许苏照例收拾罢餐桌又去厨房洗碗,只剩苏安娜与傅云宪在狭小厅里说话。他一直竖着耳朵偷听。

  苏安娜久未上牌桌,一方面是被儿子上回亮刀的气势给慑住了,另一方面,她最近跟着王亚琴在捣鼓别的生意。傅云宪面前,苏安娜打了少许铺垫,就准备提借钱的事。

  “最近手头有……”

  苏安娜刚一张嘴,许苏拿着把切菜刀就出来了,刀身约有三分之二的手臂般长,森然雪亮。

  以为自己的疯儿子又像上回那样抄刀砍人,苏安娜吃了一吓,脸都青了:“你……你拿刀干什么?”

  许苏看着她,又扭头看傅云宪,敛了敛脸上杀气,乖巧地说:“削苹果。”

  从冰箱里取出两只苹果,许苏洗了洗,开始乒乒乓乓地切削起来。那架势哪儿是削苹果,就是剁苹果泥。他在威吓苏安娜。苏安娜本来想提借钱的事,但听见许苏动刀的声音,便没敢开口。

  削完的苹果瘦两圈,许苏递给亲妈,毫不客气地说话:“上楼吃去。”

  苏安娜朝许苏挤眉弄眼又努嘴,撺掇着他向傅云宪开口。许苏自然也是一点就透,这老太太确实就是缺钱了。

  但他不愿意。他不想这个时候,还给傅云宪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这一对母子以目光交接,眼神里头内容杂沓,像兵戎相见。你来我往间,许苏目露凶光越来越勇,一脸杀气腾腾,苏安娜反倒越来越怯,愈发招架不住了。

  许苏发现自己亲妈其实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而苏安娜也发现,自己居然一点也不了解肚子里掉出来的这块r_ou_,这回没有麻友替她挡刀,那可就真得挨亲儿子的宰了。

  这场对峙终于以苏安娜的失败告终。她悻悻上了楼。

  苏安娜上楼之后,傅云宪倒笑了,他抬手捏捏许苏的脸:“够凶的,你妈都怕你了。”

  久未被这温热而粗糙的手掌触碰,许苏鼻子一阵发酸:“叔叔,那些人……有影响吗?”

  听出许苏是问跟死磕派的那些纷争,傅云宪轻描淡写:“同行相忌,这算个屁。”

  许苏眼里,傅云宪三字绝对是无所不能的同义词。他见不得他遇上不顺,哪怕是毫厘甲尖那么一点点,还是因为自己。他愈发懊悔自己当时的莽撞。

  傅云宪低头看着许苏,问他:“有话说?”

  许苏确实有话要说,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傅云宪不会同意他去何祖平那里,只怕他想帮忙,结果却适得其反。想了想,许苏说,叔叔,你躺着,我给你揉揉太阳x_u_e吧。

  傅云宪在W市忙碌于蒋振兴案,刚下飞机就被苏安娜喊来这里,马不停蹄。确实倦了,头一碰上沙发,眼皮便觉沉重。许苏轻柔地替他按摩太阳x_u_e,令人感觉舒服,傅云宪鼻息渐沉,很快就睡着了。

  从这个角度看傅云宪,就能看见隐藏在他头发里的那道疤,比正常皮肤颜色略暗,狭长凸起,显得狰狞。许苏一怔,随后想起这条刀疤的来历,年深月久,他都快忘了。

  几缕月光渗过窗台,挂在老旧的窗帘子上,厚重又油腻的布料就变了材质,像轻盈的纱,随夜风轻抖。

  月光在傅云宪脸上投下一片y-in影,他英挺的五官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变幻,瞧着特别英俊。

  许苏清楚苏安娜就在楼上,没准儿正偷听偷看,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去,与傅云宪唇对唇地碰了碰。

  许苏从来没主动吻过傅云宪。对于男人与男人接吻这些事,不抵触、不拒绝就算长进了,许苏自己都没想到,此刻只是轻轻一下嘴唇触碰,却令他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心悸之感。

  许苏初吻的对象不是白婧是白默。一群人玩国王游戏,结果抽中许苏与白默,下命令的是个小姑娘,照网上话说就是个腐女,非让两人打个啵不可。白默当时已经喝高了,故意扔了一瓣生蒜进嘴里,笑嘻嘻地搂过许苏就亲,还用上了舌头。一股浓重的大蒜味道弥漫齿舌间,整整恶心了许苏一个月。以至于不久之后他真的与白婧接了吻,脑海中陡然划过那张与白婧眉眼相似的脸,兴奋劲登时全没了。

  对于那个充斥着蒜味的初吻,许苏始终引以为憾。

  然而就在刚才,有些缺憾终于缝补了,有些感情终于对上茬了。

  脱了鞋,许苏轻手轻脚地爬上了沙发,大半身体叠在傅云宪的身上,埋脸睡进他的怀里。

  许苏醒来时,傅云宪已经不在了。不大的房子,寻遍楼上楼下门里门外都不见人影,许苏心慌不定,问苏安娜,问门口总是叫错名字的那个卖早点的,傅云宪什么时候走的?

  前者刚醒,蓬头垢面呵欠连天,掀了掀睡裙要去蹲厕所,没工夫搭理耳边聒噪;后者根本不知道傅云宪是谁,挠头问他要不要来一副大饼油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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