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燃_
“我还有任务,先走了。”
任燃没有出声,眼睛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扬站了一会儿才走出去,一直等他走到楼梯口,任燃也没有动。
可能让他在医院里等待真的是件相当痛苦的事。
看着任燃一动不动的侧影,林扬不禁又想到那次在茶室里第一次和他谈起当卧底的事,那个时候分明感觉到了周围的一片灰色。像现在这样明明是干净整洁的医院走廊,却也因为某种原因而显得灰暗起来。
这个人被什么东西纠缠住了无法脱身,虽然他很想要摆脱那种y-in霾,可是现实总不如人意。
下楼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林扬接了电话,是刘斐打来的,说许飚他们已经在城区外的一个酒店住下,正和中间人联系。
“好,我马上会过来,你们小心一点。”
“知道了。”
挂断电话时,有人正从楼下上来,一抹蓝色擦肩而过,林扬一愣,听到对方高兴的声音说:“呀,是你。”
路翎在楼梯上叫了一声,声音不是很大,却很引人注意。
她穿着件白色的小羽绒背心,围着条相当有民族风情的蓝色麻布围巾,头发用夹子夹住,发梢轻轻擦着肩膀边缘。
“真巧。”
她笑脸相迎,林扬反而因为她的洒脱而显得有点拘谨。
“是啊,真巧。”
“你急着走么?”
“有点急事。”
不管怎么说这次的行动都必须保密,不向任何无关的人扩散。可是路翎再洒脱满不在乎,对于自己的儿子多少总有些关心吧。林扬CaoCao地打了个招呼就立刻往下走,路翎也不介意,心情很好地一直上楼,直到看见任燃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林扬回过头去看看那个景象,蓝色的围巾像冬日里窗角偶尔露出的一抹天空。她一坐在任燃的身边,周围那种灰暗的气息就立刻消失不见了。
“怎么坐在外面,我刚好路过,顺便上来看看你……”
林扬顺着楼梯下去,拐过转角再也看不到长椅边的景象。
他站在楼下的门口点燃烟,y-in霾的天空有一点零星的雨丝飘落下来。
几年前他也曾经站在某个医院的门口一支接着一支抽烟。
想起那个从警六年的同事,每次出任务都会笑着说:“我去,我是单身汉,万一出事也不用别人跟着痛苦。”
林扬至今还记得那次出发前收到的喜帖,那个兴高采烈的男人拍着他的肩膀说:“林队,这么一来,整个缉毒队只剩下你一个单身的了。”
烟灰掉在s-hi漉漉的地上,林扬冒着细雨走了出去。
第四十五章
旅店的房间狭小简陋,两张单人床,被褥也很陈旧。
y-in雨天的光线把整个室内调和成一种奇怪的灰,少得可怜的几样摆设也全然失去了原有的色彩。
环境虽差,但是吃住却很方便,而且只有一个出入的大门,容易控制也便于监视。
许飚和张弛飞一起下楼吃饭,再带吃的回来给路唯一。
当天晚上,许飚通过一个和郑超做过几次交易的“中间人”联系货源。
为了掩人耳目,窗户始终关得紧紧的,连窗帘也一并拉上从不打开。
路唯一看着房间的四壁,忽然觉得很微妙。
在这房间里的三个人,一个警察、一个毒贩还有一个充当人质的自己。
虽然看起来格格不入,却又相处得很“和平”。
张弛飞虽然是警察,却经常会露出吊儿郎当的匪气,只有在谈到重要细节时才会微微皱眉,语调也变得认真严谨。许飚的变化更让路唯一意外,那个恶狠狠地扬言要打断任燃的手臂或是用刀顶着他威胁要shā • rén 的恶棍变得服服帖帖,好像生怕没有机会立功似的。
“中间人”答应许飚的要求,许飚也答应了事成之后给他的好处。
张弛飞打电话把结果告诉林扬,然后又对路唯一嘱咐了一番。
接头的日子暂定在两天后,地点是一处废料工场。
从窗帘的缝隙往外看,虽然郊外的夜晚一片漆黑,但路唯一知道外围驻守的林扬他们一定通宵忙碌着。
要怎样才能在不熟悉的环境中掌控全局,取得对方的信任,适当调整计划步骤,以最快的速度反馈给张弛飞。
所有这些电话联系的过程中,路唯一都是最清闲的。许飚有时会朝他看一眼,大概因为自己在警方面前过分配合,以至于想起以前在路唯一面前横眉竖目的情景自己也感到难堪,每次都是用力瞪他一眼,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开视线。
现在只要回想到以前的事,路唯一也会有恍如隔世的感觉,明明出来只有一天,却好象经过了无比漫长的时间。
晚上睡觉时,张弛飞在他的床边整理了一个地铺睡下,许飚也不客气一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闻着房间里的霉味,路唯一想起自己曾经住过的那个小租屋。
一年前的现在,正是任燃被许飚打伤,在他的住处静养的时候。
每天晚上,从单人床边的地铺上都能够听到他忍着疼痛翻身的声音,还有睡着了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想起每次自己都装作先睡着,半夜听着他起来吃止痛片的心情。任燃总是那么温柔体贴,生怕吵到他,连热水都不愿去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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