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青日话_

  “我儿子上学呐!”老头儿挺自豪地说:“上大学呢!大学生,了不起!”

  关青似乎是彻底失望了,他呆呆傻傻地看着父亲,表情一片空白,如遭重击般难以置信。

  老头儿这时看到程悍,面上浮现出见到熟人的亲切和喜悦,“悍子啊,你今天去看关青了吗?”

  程悍站起身,越过关青握住老头儿的手,顺着他的话答:“看了,他可好呢!老师同学都夸他,将来有大出息,等着让您享福呢!”

  “你不要骑摩托啦,今天要下雨的,骑摩托不好。”老头儿答非所问,一脸坚定的朝他摆摆手,表情像个笃定的小孩子。

  “我不骑摩托,我开车来的,”程悍把关青再推到他面前,“关青跟我一起来的,我们都回来看您了。”

  老头儿却依然没看关青,只执着地对他一个人说话,“你不要让人欺负我儿子啊!”

  “是,我不会让人欺负关青。”程悍回答的沉稳有力,一直试图让老头儿认出关青来,“不信您问他,我从来没让人欺负他。”

  老头儿却突然攥住他的手,那只骨瘦如柴的手在那一刻像铁爪般箍得程悍手背青白一片,而他的眼神却接近于某种惊惶,像极力想得到他不可能得到的承诺和奢求出现的奇迹,到最后种种一切都化作祈求,

  “你不要让人欺负我儿子,我儿子很听话的,他很乖的,你不要让人欺负他,我儿子很好的,我儿子很好的,你不要让人欺负他。”

  程悍双手握住那只手,用尽全身的力气使劲儿攥着,狠狠点头,目光在猩红的眼眶里凶狠锐利,又坚毅不拔,

  “我不会让人欺负他,我绝不让人欺负他!绝不让他受委屈!”他郑重地许下承诺:“我会一辈子陪着他,一辈子照顾他!您放心,我绝不食言,必将说到做到!”

  老头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他松开程悍的手躺回床上,片刻之后就又恍惚了,他迟缓的眨着眼皮,眼神飘忽四处望着,最后直视着棚顶的灯,在那刺眼的灯光中慢慢阖上眼,像陷入沉睡,长久的一动不动,永远的陷入寂静与安宁。

  而关青也再没喊过一声爸,他面色死寂如同木偶,眼眶里一丝泪光也没有,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一切都交由程悍接手。

  头天守灵来拜祭的人确实不多,可饭店的流水宴丝毫没能省下,十桌酒席剩下七八桌,每桌就坐零星两三个人,有的一桌就坐一个,剩下一大堆菜,送人都没处送。

  程悍算了下酒席的钱,外加墓碑棺材这类寿材,整一套下来也得小三万,这还幸亏是在他们镇里这种消费不高的小地方,要是在外面他估计连摆酒的钱都不够。

  “这三万你拿着,照这个数办吧,不够你添,多了就分给你那些帮忙的朋友,别让人家白帮。”

  有子又把那三沓钱拍回他面前,“就你够义气,你够朋友?你大款?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外面什么情况?浙江那地方吃喝拉撒全是钱,这两年咱们那装修店生意好的不得了,这钱我出,用不着你。”

  程悍再把那钱拍回去,又把他的话原样堵回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家什么情况?你儿子都两岁了,上有老下有小,三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你倒是愿意拿,你媳妇儿愿意拿吗?你出也行,回头我把这钱再给你媳妇儿,你要是觉得有劲你就这么干。”

  “程悍!”有子挺不乐意地瞪着他,“你别以为咱还是小时候呢,你也别把我当关青,人人都需要你照顾,你天王老子?我现在混得不比你差好吗?”

  “好好好,”程悍敷衍的点点头,“您牛逼!但你也听到老头儿临走前说的话了,我这人就这德行,我就愿意充大尾巴狼,就愿意当天王老子,您给个机会,让我满足一下我的虚荣心行吗?”

  有子犟不过他,这钱最后还是用了程悍的。

  其实程悍也没钱,他自从去了北京到浙江,满打满算混了六年,前三年乐队几乎没赚钱,后面赚的钱他又全拿去买车了,刨除这三万,他最多也就剩个俩月的生活费,连下个季度的房租都得指望着月初发工资。

  可钱是什么呀?钱就是用来花的,有子现在成了家,三万对有子来说比对他重要多了。他想了,反正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哦对了,他这一人还得加个关青。

  但那也无所谓,他程悍养个关青还能养不起吗?没钱就再赚,无所谓,反正老子前途无量!有量也没关系,老子怎么也能把日子过舒坦了!

  他心大,可有人心小。

  三天停灵过后,程悍跟有子把棺材抬了,好在丧葬当天人多,老爷子走得还算风光。

  等酒席摆完他们一算礼钱,说不要也有不少老头儿的铁哥们儿给了,这边儿他和有子刚把礼钱算出来,琢磨着把钱存个存折里留给有子,万一人家要回礼就从这存折里取,不能落人话柄给人说他们不仁义,不仁义的人就来了。

  关青那比之后妈还不如的妈,领着她生的俩小畜生找上门来,当着程悍阴狠的脸色和强大的气场,还有胆子能把恬不知耻发挥得淋漓尽致。

  那娘们儿说:“我要见我儿子,我得跟他商量商量怎么处理他爸留下的东西,”她瞥着程悍手里那一沓票子,一本正经道:“还有他在他爸葬礼上收回来的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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