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青日话_

  “丸子用锅蒸一下,咸了就放点儿水。饺子等水开了倒锅里,记得浮起来后再倒个三次水,不然煮不透。还有……”关青盯着桌上的菜想着要不要再做几个。

  “行了,”程悍无语:“我还能把自己饿死啊?怎么这么操心!”

  关青也觉得自己的确挺能操心的,可能春节在中国人心里总是特别的,因此短短四天分离,在关青看来特别漫长。再见面,便又是一年了。

  他在安检口回头望,程悍在门外冲他挥手微笑。机场送别的人群中,他们不过是最普通的沧海一栗。

  而送和别,也是人生中最常见的小事。有些分别不经意间便成了一辈子,有些则是人生中无数片段里的一小则,可能很快遗忘当时的愁绪。所以临走时一定要回头望,细思量,慢慢瞧,唯愿有朝一日,你我若有幸聚首于岁月边疆,不忘当初离别的心。

  程悍在除夕钟声敲响后给有子和关青挨个去了电话,辛婶儿和关大爷说了一堆最家常的嘘寒问暖,听着电话那端关切的话语,程悍的心很暖,而温暖过后他独自坐在卧室,冲面前那盘儿白胖的饺子举起酒杯:“各位,新年快乐。”

  唉,还是很孤单啊!

  关青牵着父亲的手走向到达大厅的接客区,老头儿穿着年前程悍买的蓝色大衣,戴着顶纯羊毛的八角帽,从头到脚都很洋气。

  可关爱国瘦小的身躯在这套洋气的衣饰下难掩怯懦,他好奇又惊羡地张望着偌大的浦东机场,在匆匆人潮中贴紧他的儿子,若一不小心跟别人目光相撞,便会不知所措的垂下头。他身为一个小地方的农民,对于突然来到大城市的不安感让他骨子里的自卑全然袒露。他就像一只不小心被风吹上高空的蜉蝣,天高海阔带给他的只是巨大的恐慌。

  关青取了行李,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搂着父亲往外走,门口数不清的光鲜亮丽的人兴致高昂地张望着。关青一眼就找到了人群里鹤立鸡群的程悍,离的还很远就见程悍灿烂的笑起来,他迫不及待地朝他们张开双臂,而后大步走过来一把抱住关爱国,再松开手仔细打量着老头儿,

  “我大爷就是帅!这谁家老头儿这么洋气?您穿这一身儿特英俊!”

  老头儿羞涩地笑了,拍拍他的手臂,“别拿我开玩笑,”他说着仰头望着他:“我怎么觉得你又长高了?”

  “是吗?”程悍美滋滋地看向关青。

  关青毫不留情地戳破假象不给他继续臭美的机会,“不是他长高了,是您现在驼背了,您把背直起来,再看他他也就那么高。”

  “啧,”程悍不满的瞪起眼,在他面前抬头挺胸,“就那么高也比你高!大过年的,看在我大爷的面儿上先饶你一命,不然......”

  “不然怎么样?”

  程悍长臂一伸搂过他的脖子,一边把人往下压一边弹他脑蹦儿,“不然让你走不出机场,关青变关红!”

  等他松开关青,果然脑门儿上一片通红,关青狠狠瞪着他,惹来程悍更得意的奸笑。

  两个身材欣长的大小伙子带着老头儿走向停车场,程悍显摆地摁下车钥匙,扭头骄傲的对老头儿

  道:“怎么样大爷?我这车够酷吧!”

  老头儿瞧着锃明瓦亮的黑色车身,很给面子的赞扬说:“悍子从小就厉害,这才几年车都买了。好看,够酷,特配你!”

  这时关青再次插|到二人中间,对老头儿说:“爸,您仔细瞧瞧这一排车,这黄色的是兰博基尼,那边儿黑色的是悍马,再左边儿宝马740,程悍这辆小黑车,是这排车里最便宜的,”他说着朝程悍抬起下巴,挑衅道:“美什么呀你!就一小破别克儿。”

  “你等着,”程悍愤愤不平地指着他,“等会儿开到高速我就把你扔下来,让你看不上我的小破别克儿。”

  多亏他俩斗嘴斗得不亦乐乎,关爱国初到大城市的惶恐不安才稍稍平复了。从上海到浙江才一百多公里,可这一路堵车堵的水泄不通,四十公里足足开了俩小时。

  关爱国趴在车窗边向外望着,脸上好奇的表情像个小孩儿,“怎么这么多车啊?咱们整个镇的车都没这一条路上的多吧?”

  程悍从后视镜里看着,跟关青相视一笑,“过年就是这样,这趟高速通往上海到浙江的好几个城市,过年又不收过路费,肯定车多。平时也没这么夸张。”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未开封的软中华,自己叼了一根,剩下的递给后座的老头儿,“来,大爷,咱先抽根儿烟散散火气。”

  关青不赞同的瞪了他一眼,程悍在他犀利的眼神中呵呵干笑。

  老头儿稀罕的拿着烟左看右看,摇摇头说:“抽烟对身体不好啊,你还年轻,能少抽就少抽。就咱家后面那个老陈头儿,就是抽烟抽太多,肺癌死了。悍子,你也记住,少抽啊!”

  程悍无奈的仰天长叹,“大爷,您可真是我的亲大爷!关青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这回再来个您,还能不能让我愉快地抽根烟了?”

  老头儿吧嗒摁下打火机,抽了一口挺享受的眯起眼,“大过年的,就许你愉快地抽一根儿吧!”

  ☆、 第四十四章

  浙江的冬天真是冷,湿冷,冷到骨头缝里。但家里很暖和,空调估计开了一整天才有这效果。床铺换了新被单,开着电热毯,伸手一摸也是热乎乎,程悍特意抽走了两床垫子,因此有些硬,可老人家就喜欢睡硬床。关青真没想到程悍这么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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