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青日话_

  关青面不改色地转过身,通常只回以两个字:“幼稚!”

  程悍也回两个字:“没劲!”

  他的没劲也保持不过一小时,通常几分钟过去,程悍就会叼一根草,兴致勃勃地跟他说山上哪里有蛇、哪里有野鸡,哪里有野果或是其他别的奇奇怪怪的东西。

  “诶,诶诶?”程悍怼着关青的胳膊,很期待的跟他商量,“咱去后山逛逛呗?”

  “不去。”

  “为什么啊?”

  “干活儿。”

  “都干完了明天干什么?”程悍总能把歪理说得很正气,“去嘛,去嘛!”他死乞白赖的求,“我一个人去太没意思,都没人跟我说话!再说我真看到野鸡了,可我一个人抓不住啊!野鸡很有营养的,你不想抓一只给我大爷补一补啊?”

  关青放下手里的活计,看了他一眼,这厮在山里呆了一个星期不到,已经晒成了黑炭头,他的头发长成野草般参差不齐的短粗茂密,光着膀子浑身油亮,下|身的名牌休闲裤挽在小腿,同样黑得发亮,露出那双负伤严重的大凉鞋。他这造型跟城里给人唱歌时天差地别,英俊的脸也憨傻的像村头的刘二狗,可眼神是清澈的,神色是明快的。

  关青无奈的笑了,他真佩服程悍的适应力,好像不管把他扔在哪儿,他都能自得其乐的快活。

  俩人一前一后进了林子,程悍哼着小曲儿兴致高昂的左顾右盼,关青在他身后,目光追逐着那宽阔的肩膀。

  到山里去逛逛,这成了二人每天的休闲时光,程悍的身体和心情都渐渐好了,他一好,关青自然更好,俩人经常面对着不知何物的果子研究这东西能吃的可能性,有那么一天,他俩还真的发现了一只野鸡。

  程悍玩性大发,当即兴奋地压低声音指挥关青开始作战,然后那天中午俩人从山腰追到了山顶,一路劈荆斩棘,几次被草锞树枝绊倒,又坚韧不拔的爬起,奋勇直前。

  那可怜的野鸡呴呴直叫,被他们两个一米八的大小伙子追的上蹿下跳,最后终于在山顶趾高气扬了,它扭着小屁股,抖动着它漂亮的尾巴,撅腚拉一泡稀屎,摇头晃脑地消失在半人高的草丛里。

  “诶呀wǒ • cāo !”程悍跑得气喘吁吁,他弯下腰撑着自己的膝盖,心有不甘地望着漫山的碧绿。

  关青喘的比他还厉害,他狼狈地靠在树上,刚想一屁股坐下,就被程悍拉起来,“跑完了不能直接坐下,得先走走。”他看着关青汗水下红彤彤的脸颊,笑着调戏:“青儿诶,出门儿涂了胭脂吧?瞧这小脸儿跟熟透了的红苹果似的,情郎哥哥在哪儿呢?快让我瞧瞧,咱们青儿这么漂亮,可不能便宜了村头的刘二狗啊!”

  关青倒不过这口气,只能拿白眼斜他:“滚!”

  二人在山顶休息了会儿,程悍那变态的体力随着他多日的好心情故态复萌,三五分钟后马上重打鸡血,

  “诶,这儿我还没来过呢,咱下去看看。”

  “还看?”关青瘫在树干上,听到这提议脸都皱起来了,“咱都跑了快俩小时了吧?也不知道几点了,再跑下去等会儿回去天都得黑了,我没劲了,不去!”

  程悍鄙视的看了他一眼,伸手就来扯他,“快点儿!你这什么破体力!弱鸡崽子,得锻炼知道吗?”

  关青被他扯起来,也不知是那大好的光景,还是程悍那前所未有的亲昵,让他陡然壮起胆子,猛地往他背上一扑,腿夹上了他的腰,

  “我走不动,你背我。”

  “诶呀wǒ • cāo !”程悍惊讶地骂,刚想把他扯下去,关青的两条胳膊就又紧又胶着的绕过他的脖子,牢牢地搂住他,一双腿在他腰上卡得更有劲儿了,程悍就骂:“你给我下去!老子不背男人,下去!”

  可下一瞬他的腿骤然一软,只听关青搂着他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半是撒娇半是耍无赖的说:

  “情郎哥哥,”关青的心砰砰狂跳,他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只红了的耳朵,只觉得这称呼说完,整颗心都泡进了泛滥的春水里:“哥哥你帮帮忙,背我下山,去跟你快活吧!”

  

  ☆、 第三十一章

  关青真的是害怕,那些隐秘的欲望和深沉的贪恋,都比不过这害怕的万分之一。

  因为失去是真实的,而贪恋却是虚妄的。

  他恐慌不安的在程悍背上等着,像等待一场末日的审判。

  而后他听到程悍低低的骂了声操,他的腿就被程悍有力的双手托住,在山间绿野中沉稳地走向茂密的丛林。

  一切都是茂密的,那青草香,那阳光热,那蝉声和鸟鸣合成一片,而他怀抱里的肩背强硬稳靠,他听到他的呼吸徐徐吐露,他感受着他皮肤的热烫光滑。

  他背着自己,烈日中汗如雨下,脚下泥泞草丛交错,可他还是走得那么稳,用他生机勃勃的青春,牢牢的托住他的不安。

  “青儿,”程悍打断他的沉迷。

  关青在他肩上歪过头看他,眼底爱意浓郁:“嗯?”

  程悍把他往上颠了颠,关青就开心的笑起来,却听程悍接着说:

  “你…你怎么看我?我是说,在你心里,我是什么位置?”

  关青那点儿不安重又升起,他抠住自己手臂上的皮肉,不知道程悍是发现了什么,还是他想知道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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