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青日话_

  程悍拎起衣服一看,一件大红色的高领毛衣,手感有些硬,还透着一股洗衣粉的香味儿。等有子脱掉羽绒服,他才发现这件毛衣跟有子身上的一模一样,他又拎起关青那袋子里的,得,三件一模一样,都喜庆的跟新郎官儿似的。

  有子炫耀说:“我妈自己织的!本来就给我自己织,但谁让你们是我发小,勉强让你们跟我沾沾光,老太太织了好几个月呢!”

  程悍就笑说:“明天去你家拜年,一定告诉我辛婶儿,说你在背后喊她老太太!”

  有子顿时气结,跳上去就抢那件毛衣,“忘恩负义的东西!把衣服还我!不给你穿了,你就光着过年吧!”

  程悍讨饶:“错了错了,绝对不告状,辛大爷饶命!”

  有子家条件并不好,可礼轻情意重,程悍和关青长这么大头一回穿人家特意为自己手工织的衣服。这一针一线,穿在身上都是关怀和心意,那高高的衣领厚实而熨贴,等程悍换好衣服从卧室里出来,明显能看到他红了的眼眶。

  “果然小爷我最风流倜傥,”他摸着身上的毛衣,骄傲的仰起脖子,“一样的衣服,还是我穿起来最帅!”

  有子和关青同时翻给他一记白眼,可现在想来,那时他们仨,每个人都在卖力的强颜欢笑。一个有家不能回,一个回家却没爹没娘,而此中最幸福的有子,面对他同病相怜的两个兄弟,内心又何尝不是苦涩和叹息。

  新年的钟声敲响时,程悍和有子在堆满白雪的楼道口放了鞭炮,关青端出热气腾腾的饺子,二两白酒下肚,仨人都脱掉毛衣,除了关青还矜持的穿着长裤,俩人都是光着膀子只留一条大裤衩。

  程悍跟有子划拳,二人输赢参半,喝到第二瓶白酒,有子就酒气上头,干掉后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豪气道:

  “哥们儿为你们高歌一曲,听着——”他清了清嗓子,昔日长相堪忧的他在岁月这把杀猪刀下竟打磨的越来越光亮,眼睛虽小眉毛却很有型,鼻梁也长高了,脸部的皮肤长开后痘坑也平了,粗糙的毛孔增添了几分爷们儿的味道,个子不高不矮,但过早的苦力劳动使他比同龄人都要敦实,是一个典型的东北爷们儿。

  这位爷们儿脸红脖子粗的张开嘴,高歌道:

  “一个人在这个夜里…孤单的难以入睡,真的想找个人来陪不愿意一个人喝醉……”

  关青听了好长时间,才从歌词里听出这是最近风靡大街小巷的网络歌曲,他竭力控制住自己越皱越紧的眉头,可有子那跑调跑到姥姥家的歌声却越来越嘹亮,恨不得跑出地球,登上宇宙去摧残外星友人,他一边唱,还一边握起双手捧住自己的胸口,用情至深地进入了歌曲的高|潮:

  “看我流泪,你头也不回,哭过了泪干了心变成灰,我想要的美,你还不想给,伤了的我的心怎去面对!!!”

  “哈哈哈哈!”程悍拍着桌子狂笑,在有子那抖的七荤八素的声线里眼泪都笑了出来,而有子依然不受干扰,深情地对他的两个听众频送秋波,唱完一曲,瘾性大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接着高歌:

  “那一夜你没有拒绝我,那一夜我伤害了你,那一夜…哦那一夜…哦2002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的汽车来的更早一些…嗯?”有子困惑地思索:“哎呀,词儿好像不对?”但他很快自动播放了下一首魔曲,果断无视掉程悍响亮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