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青日话_

  现在程悍自己想来,那时他虽然拼了命的找死,在最后一刻潜意识里活着的意志却仍比其他念头更坚固。

  只不过大好的青春韶华,全部被他葬在了自己刀下。

  “这就是全过程,”程悍熄灭最后一根烟,眉宇间似乎还在那段回忆中挣扎,嘴上却一声轻笑,他望着关青,神色又恢复那自暴自弃的混不吝来,“精彩吗?”

  关青只是用他忧伤的目光望着他。

  程悍搔搔头,“天快亮了,下午我还要跟老邵去杭州,你也早点儿睡。”

  他站起身走向卧室,心里却知道自己那段往事,说是年少轻狂不懂事,真正的摆在人眼前,大部分人都还是会忌惮他是一个shā • rén 犯,犯过一次罪的人,终生都要去赎罪。

  他自己都未必能原谅自己,又何况其他人?浪子回头金不换?嘁,哪有人乐意看一个浪子的回头,值多少金呢!

  岂料他这边满怀嘲讽地走到门口,就被人从背后大力撞了个趔趄。

  关青死死抱住他,他身高只到程悍的耳垂,于是给自己的脸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贴在程悍的肩膀上不动了。

  程悍也没动,他低头看着自己腰上皮白肤嫩的一双手臂,不知怎么觉得刚才的满腔嘲讽突然就没了,对这个世界一下子就又有希望了。

  “程悍......”

  “嗯?”

  关青的声音从肩膀上嗡声嗡气地传来,

  “一切都过去了。”

  程悍望着窗外即将升起的朝阳,应到:“嗯。”

  “从今往后,我都陪着你,不管你是想找死还是想好好活着,我都陪着你。你虽然不能接受我,但给我个机会,让我待在你身边,做你的亲人好吗?”

  程悍心道,从他出来后不是一直这样吗?却清了清嗓子,恶趣味地说:

  “看我心情吧!”

  关青刚想说话,程悍又说,

  “你现在这样,借着亲情的幌子占我便宜,我是一定不会同意的。你看看,你的手往哪儿摸呢?”

  关青的手攥住了他的两根手指,听他说完干脆一左一右攥严实了,抬头一脑门抵住了程悍的后脖颈,

  “我也没有爸了,咱俩同病相怜,你凑合凑合...答应吧!”

  程悍被他那既可怜又厚脸皮的态度逗笑了,“我发现你现在不仅胆子越来越大,嘴巴也越来越会说了,都快赶上老朽那碎嘴子了!”

  关青长叹一口气,气息潮湿温热地喷在他的后脖颈上,

  “我都喜欢你这么多年了,就算我本来是个不太会说话的人,这么多年的暗恋也快把我熬成个哲学家了。”

  “还是个苦逼的哲学家。”程悍讥诮,“行了,撒手吧,赶紧睡吧。”

  关青闷闷说:“我要跟你一起睡。”

  程悍:“……您可真是登鼻子上脸的顶尖小能手啊!”

  最后俩人还是一起睡了,虽然程悍从不正面面对关青,但关青越磨越厚的脸皮让他总能在最短时间内,找到最合适的位置贴上他。

  去杭州的路途是困倦乏味的,程悍一夜没睡好,闭上眼一会儿不是梦到自己又再xī • dú ,就是又拿着刀子准备shā • rén 。他看着梦里的自己再做那些无可挽回的混账事,拼了命的想醒过来。结果一醒过来就看到关青的脸就在他耳边,他扭头的时候都快亲上了,顿时恶梦里残留的心有余悸就醒了,直被他吓一跳。

  “你俩不乔装打扮一下?”老朽的破锣嗓子从扬声器里冒出:“别他妈被人认出来了,回头网友拍张照网上一传‘牢人乐队主唱编曲自知技不如人,特来逼哥演唱会现场求教’。”

  “操!”程悍乐了,“我他妈天天在大街上晃,就没遇到一个上来找我要签名的!人演唱会都是逼哥的铁粉儿,还能注意到我俩?”

  “那不一定啊,”老朽精神矍铄,继续发挥他□□嘴欠的本质,“你俩长得多有特色啊,一个满脸横肉,一个长发飘飘,搁一块儿,那就是西红柿配鸡蛋,一看就是一组合套,谁他妈认不出来!”

  一旁开车的邵彻冷漠道:“认出来也无所谓,我揣几张CD,挨个发一圈,给咱们造造势。”

  程悍:“没法儿跟你们俩把臭不要脸当人生终极目标的shǎ • bī 沟通。”

  话是这么说,但真到了现场,邵彻还是把头发篓到头顶,藏在了鸭舌帽里。想九十年代,搞摇滚的几乎把留长发当作一种标志,但现在已经二十一世纪了,除了零星那么几个固执的老派人士,基本都是怎么有范儿怎么来。

  邵彻这造型,在现下的圈子里确实挺扎眼。

  现场人太多了,一楼又都是站票,虽然还不到前胸贴后背的地步,但人与人之间也没有多少缝隙。

  程悍和邵彻鹤立鸡群,前后一圈年纪轻轻的姑娘小伙儿,打眼一望,程悍都有种英雄已迟暮的悲壮感。

  灯光暗下的那几秒钟,人群就开始骚动,等到李志在舞台中央出现,整个现场顿时成了尖叫的海洋,震得程悍脑浆都在翻腾。

  随后在暗潮流动的钢琴声中,李志粗噶的声音不急不躁地响起,乐队加入了弦乐,小提琴的精细配上李志粗糙的嗓音,形成独一无二的特质。

  李志这哥们儿,穿着普通青壮年的长袖T恤和牛仔裤,模样也是微胖界的屌丝青年,戴副眼睛,挎着吉他,吐字略微不清晰,副歌偶尔还破音,歌词还间歇性骂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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