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用团子_
“而我饶皇既然爱上一个人,那必将是一辈子。”
磁性的嗓音如大提琴缓缓拨动,流淌出最为诚挚的誓言在狭小的房间里震撼了每粒尘埃,老人浑浊的眼泪糅合着欣慰与感伤和俊美的青年低沉的音调融为一体,一言一语一字一句都细细密密地侵蚀着门外人的心。
门外,肖团早已泪流满面。
…
回程的时候,车内的氛围显得异常凝重,肖团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饶皇也只静静地开车,谁都没想到一次本该愉快的拜访居然会以这么沉重的结局收尾,空气仿佛不再流动,窒息感近乎让人喘不过气。
车开进了停车间停下的时候,肖团突然开口:“还能活多久?”
饶皇眼眸一闪,未及回应就听肖团沙哑的声音冷静地传来:“不要骗我。”
解开安全带,饶皇把背对着的肖团翻过身来,果然看见那双澄澈的大眼睛是红透的。看得心疼,饶皇倾身把人用力地抱了抱,“不骗你,最多不到两年。”
肖团突然安静了下来,眼神失去了焦距,分外迷茫地望着车窗外面,然后声音很轻,仿佛大点声就会打碎什么东西似的近乎呢喃地开口:“奶奶多傻啊还以为我是天生的同性恋,我初中起再没提起哪个好看的女孩子是因为我整天跟小花儿待在一块儿就没见到哪个女生比小花儿长得还好看啊……皇上,你说奶奶是不是很傻……还说我不让她进厨房,明明就是她做的饭太难吃我才不让她做的嘛……你说,皇上你怎么不说话啊,你说怎么就不到两年了啊?一个月前见到奶奶不还是好好的吗?啊?我不懂啊……”
饶皇不住地抚-摸肖团的脊背,侧脸蹭着细碎的头发,压着嗓音低低地开口:“大概一个多月前奶奶就已经知道自己的病情了,我看到病例单注明的时间,大概是她跟着祈太他们来家里的那天吧,或许是她找你的途中看到了祈子或者祈太,想起你小时候了吧,然后就跟着来了,没想到你就在我家。”
“那天啊……我记得啊,我怎么打奶奶的电话都打不通,我就说怎么那么奇怪呢,以前都没有这种事情啊,是不是那晚她在医院过的啊?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沙哑的声音已然有些颤抖,攥着饶皇的衣服,尾音不稳地道:“奶奶她..什么病?”
侧过脸亲吻苍白的脸颊,饶皇低声说:“肝癌晚期。”
其实已经不到一年了,饶皇学过医,病历本一看就明白,低垂的桃花眼里不忍一划而过。
现实多可怕啊,只消把血淋淋的事实拎到人的跟前,都能把人活活吓死,比任何巧妙的手段都来得致命。怀里人红透的眼眶、惨白的脸颊,那脆弱的模样仿佛一丝微风就能把他击溃,现实已经如此残忍,饶皇不愿再拿所谓的真实来刺痛他的爱人。
不到一年也是不到两年,不算欺骗吧。
肖团张了张嘴,惨白的脸上表情悲痛到了极点却只是无声流泪,双手无力地环上饶皇的腰,近乎发不出声地哽咽:“肝癌是不是很痛啊?不到两年……皇上,你知道吗,奶奶刚刚捏我脸的时候,手指都没力气了啊……”
饶皇沉痛地闭上了眼睛没有开口,只是更加用力地把人抱紧。
刘奶奶是在来年六月份离世的。
在过去的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是肖团人生中最为难过的一段日子,父母双亡的时候他好歹年纪小不谙世事,如今的他却早已不是当年懵懂的小孩儿了。
每天都仿佛活在梦魇之中,休息得不好,人的精神也不如从前,身体不像以前极速浮肿却是日渐消瘦,笑容失去了灵气变得苍白无力,每晚睡觉的时候一定要攥着饶皇的衣服才能安心闭眼,清晨里,饶皇只一个移动的微小动作都会将人轻易惊醒,蓦然睁大的眼睛里,空洞的惶恐会在瞬间弥漫,瞳孔在捕捉到饶皇的刹那,依恋的情绪才渐渐将惶恐取代,每次看到肖团全然依赖的眼神,饶皇都会心疼得无以复加。
肖团自那天哭过之后再无悲痛的情绪外露,每天定时定点地往刘奶奶家里跑,偶尔刘奶奶病重也会沉着冷静地将人送进医院,对着奶奶依旧是笑容满面的样子,只是饶皇知道,这种无声的压抑配衬着强装的笑颜,恰恰是肖团最为伤心的表现。
死神的脚步声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响彻耳际,而肖团也终于在刘奶奶临终前虚弱地笑着将他跟饶皇的手握在一起时瞬间泪如雨下,直至泣不成声。
刘奶奶终于闭上了眼,这一年来肖团强撑着的坚强终于崩溃。
饶皇永远都不会忘记,在肖团二十一岁的这年,他成了肖团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他永远不会忘记,在他怀里哭到近乎晕厥的人有多么地需要他。
肖团只剩下他了啊。
有人说,时间是最好的治愈师,再痛的伤口也会慢慢复原,只是伤口有痊愈的那天,心却没有。亲人离世了是比剜肉剔骨还要痛上千万倍的事情,那种人世间只余你一个人的恐慌,光是想想都能在下一秒钟让你窒息。
除了出丧的时候肖团出席了刘奶奶的丧礼,此后三年,肖团都不愿意踏入墓园。
…
下着细雨,清晨的墓园里依旧寂静到冷清,肖团依然是眉目清秀的样子,只是脸颊的婴儿肥已经褪去,整个人也比以前更为消瘦。
这是三年来,肖团第一次踏进墓园,他今年已经毕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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