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做神了
君绾伸手摸了摸额头细碎的汗珠,不寒而栗,他隐约觉得有些不安。
“是你杀了我,对吗?”他小心翼翼的询问。
云策摇了摇头,“是你自己杀了你。”
“妙言死后,你便寝食难安,你表面上广开言路,实则谁也不信任,你每天都活在猜疑和对妙言的愧疚中,所以你整日用朝政琐事来麻痹自己。”
“还有一点。”云策终于说出了自己这些年来无比好奇的事情,“你亲手杀了你的父亲,却大摆仪仗将他请入皇陵,你为他陪葬了无数金银珠宝却一次也没去看过他,你甚至不愿意和他一起葬在皇陵,所以才自请去地宫侍奉神明。”
云策始终不明白,他究竟是喜欢自己的父皇,还是怨恨自己的父皇?
“真是矛盾。”
“是啊,真是矛盾。”
君绾笑了笑,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慕雨只觉得他笑的有些瘆人,不自觉地朝云策身后躲去。
“他害死了我母后,却封我为太子,他不喜欢我,却不允许任何人诋毁我,他从不肯将兄弟们的父爱分给我一分一毫,却荡平了我成为皇帝路上一切的绊脚石。”
君绾深吸一口气,“包括妙言。”
“你是说,是你父皇杀了妙言?!”
慕雨有些不可思议,“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若不如此,我怎么狠得下心同你们开战,我怎么会在战场上同你们真刀真枪的厮杀?”
“他不就是将妙言的伤栽赃嫁祸给了玥国吗?”
慕雨不敢相信,世上居然真的有这般作呕之人,“他竟然杀了你唯一的朋友。”
她不知道的是,在当时的君绾心中,早已将自己在玥国认识的人众人也当作了朋友。
可是妙言只有一个,有且只有一个,是妙言在那段最艰苦的日子一直陪伴着他,每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是妙言说段子哄他开心,也是妙言劝他放下仇恨,做个快乐的普通人就好。
可就是这样的妙言,这样好的妙言,却被先皇视作眼中钉,觉得他是太子堕落,觉得他影响了太子成长。
他杀了他。
彼时的妙言早已被人挑断了手脚筋,被人割断了舌头,他不能言语,也不能写字,他就那样死在了君绾面前,眼睛眨都没眨一下,一声不响的流干了自己的血。
君绾摸上他的手时,那只满是老茧的手掌和自己的一样冰冷。
他杀了他。
彼时的先皇真躺在卧榻之上,早已病入膏肓,气若游丝,他怒目圆睁,看着这个自己精挑细选的皇帝。
“朕果然没有看错你,毒辣,狠绝,像极了朕。”
即便是冰冷的长剑刺入男人的胸膛,他也不卑不亢。
“但你还是多了几分你娘的优柔寡断。”男人握着他的剑朝自己的胸口又送了几分“其一,你不该在我还有防备的时候下手,毕竟爹还没有完全对你放心。”
“其二,你不应该用剑,这样将来有我的忠臣对你有疑心,想要验尸时也不会发现破绽。”
“其三,你要动手,就要做到快准狠,不该给我留下喘息的机会。”
这三点说罢,男人才算是咽了气。
君绾在男人的尸体旁站立了许久,其实在他看来弑父并没有什么,他只是觉得男人可笑,临死还想着如何教导自己。
毫无疑问,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男人,原先他觉得日子过得再苦,只要身边还有妙言,那咬咬牙也还能过,可是他现在什么都没了,他要这江山又有什么用?
他本想将这江山亲手葬送了的,他也确实这么干了,不论是谁向他进言,他统统采纳,无不拍手叫好。
可是他没想到,居然人人都道他是圣贤君。
他又准备罢朝不干的,可是他却无意间翻到了妙言的手记,上面字迹歪斜着,写着:殿下会成为一个好君主。
那一刻,他泣不成声。
至于后来,发生的一切都和史实相差无误了,只不过他不是云策说的那样,心思郁结而死,而是因为过于劳累死的。
不过那都无所谓了,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除了再死一次,没什么可以打动他的了。
“我说,你们叙旧也叙的差不多了吧。”守陵人歪着脖子看三人,“你们到底还去不去加固封印了?”
“去,自然要去。”云策斩钉截铁的说。
自家兄长还在萧归落手里,他能不去嘛!
守陵人不愧是守陵人,即使在黑暗中也能很快找到地宫的入口。
一进地宫,两侧的宫灯便忽的亮起,一直蔓延至主座上。
只见一白衣男子正侧躺在上面。
“可算来了,我等你们好久了。”成自修瞥了一眼众人,淡淡开口。
“别再执迷不悟了,六界是无辜的,你不能让这些无辜之人成为你复仇的牺牲品。”
云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但显然这些对于萧归落而言是无用的。
“六界负我,我又何须为他们顾虑。”他紧了紧自己身上的衣衫,这白衫他从前做瘟神的时候就爱穿,只不过他当时浑身都是瘟疫,不管是什么颜色的衣服,穿在身上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也统统都会变成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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