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徐嘉衍重生篇一

 昭元元年十月底时,三辆从金陵而来的马车,缓缓驶入凤阳府,穿街过巷,最后稳稳当当的停在了忠勇侯府门外。

 十来岁的少年郎君身穿靛蓝色长袍,从马车上下来,端的老成持重。

 门上早有当值的人在,见马车入长街口的时候也派了人往内宅去回话。

 此时徐嘉衍下车上台阶,正赶上傅知行从内宅中迎着出来。

 二人有数年未曾见过了。

 自从徐将军阵前战死,徐夫人受不住刺激,一尸两命,徐嘉衍不过在家中操持完双亲丧仪之事,就被父亲做主送去了金陵霍家,再没有回来过凤阳。

 偶尔书信往来,知他在金陵一切都好,又做了升王世子的伴读,前途无量,傅知行也替他高兴。

 今年突然回来了——今年朝中不太平啊。

 徐嘉衍看着比他高出半头的傅知行,心头微动。

 也许是上天觉得他实在可怜吧。

 当初宁宁骗了他,瞒着他,不肯吃药,生生把身体拖垮,撒手去了。

 他仍旧用发妻身份把她葬在了徐家祖坟上。

 浑浑噩噩了十数日,小皇帝过问了好几回,他始终提不起精神来。

 一夜无梦,等他再睁开眼,竟莫名回到了昭元元年。

 这时昭元帝才刚亲政不到半年,尚未御驾亲征。

 这一年忠勇侯父子也没因为救驾而战死金明坡。

 这一年……这一年宁宁才刚回到忠勇侯府,与傅融父子团聚不足半年时间。

 她还没有被高氏送去庄子上。

 也没有与她父兄阴阳相隔。

 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是八月底就醒过来的。

 算着日子,到除夕前昭元帝才会听信谗言,动了御驾亲征的心思。

 一直等到上元节过后,开朝复印,他在太极殿上金口一开,大手一挥,将亲征之事敲定下来。

 到了二月里领兵出征。

 三月就出了事,四月傅融父子战死沙场,尸骨运回凤阳府。

 宁宁就这样失去了倚仗和依靠。

 孤苦伶仃的在侯府里,任由高氏揉搓拿捏,甚至被算计了终身,嫁了那样的人家,那样不堪的夫婿。

 从前以为她是在侯府里金尊玉贵的养着,所嫁良人,得的是一辈子幸福,却不想事实是那般不堪。

 好在老天有眼,叫他有机会重来一次。

 升王府与家里他好说歹说,才总算是能动身启程,暂离金陵,往凤阳而来。

 以往的故人,几十年没见过,自从他离开凤阳的那天起,再没能见过傅知行。

 阴阳两隔的又何止是他们父子与宁宁,同他不也一样吗?

 他本该与宁宁是青梅竹马的长大。

 而傅知行,亦然。

 傅知行于他,与亲兄无异。

 忠勇侯对他来说,也与父亲没什么不同。

 年幼时他往来侯府是常事,跟着忠勇侯父子练功读书,他的字,他这身工夫,在最初的时候,原本就得过忠勇侯提点。

 傅知行更是教导他不少。

 “阿兄。”

 徐嘉衍喉咙发紧,竟无端生出些紧张来。

 傅知行被他那样子给逗笑了:“干什么?离开凤阳几年,这一回来,不认识人了?见了我你该不是激动地要哭一场吧?”

 他是在军中行走的人,高门里的规矩虽然也刻在骨子里,但到底要豪爽些。

 何况他也算是带着徐嘉衍一道长大的,哪怕是离了自己身边几年,徐嘉衍在他眼里也跟弟弟是没两样的。

 他抬手上去,揽在徐嘉衍肩膀上,拍了两下:“父帅听闻你回凤阳,高兴的什么似的,正好,半年多前与你书信中提起过,我阿妹寻回来了!

 如今在家里住了几个月,好歹算是适应了些,也没那么怕父帅。

 刚好你回来,一并见见,她正经也该叫你一声兄长的!”

 他说着话,就已经带着徐嘉衍进了府门,一路领着他往正堂方向去。

 昭元元年,傅融不过四十岁的年纪,正值壮年勇武的时候。

 见了徐嘉衍,笑的合不拢嘴。

 “长大了,出息了,比当年离开的时候长高了这么多,身强体壮的,想是我当日的叮嘱你没忘记过,霍家也把你养得很好。”

 傅融要比他高许多。

 捏着徐嘉衍的肩膀,随后又拍了好几下:“好孩子,你还惦记着凤阳这边,肯回来看看,挺好的。这次回来,要住多久?”

 其实徐嘉衍这次回来,是不打算再走了的。

 位极人臣的那条路,他走过了,上辈子他把爱人的心藏得那样深,一门心思都放在朝堂政务上。

 从升王府到东宫,再到太极殿。

 从如今的升王到裴子端,再到裴子端的儿子。

 他辅佐了三位帝王,不过短短十年时间,二十来岁的年纪,他已经做了大梁的丞相大人,人人见了他都要称一句徐相,恭敬又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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