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行出事

 结果到了四月初那会儿,天气已然彻底暖和了起来。

 早几年傅清宁还没有到金陵来那会儿,也就是卫国公刚过身那年,凤阳府一场倒春寒,几乎弄得民不聊生。

 后来几年再没有过。

 今年却又出了事。

 三月里还下了好几场的雪,竟生生闹了冻灾。

 冬日里不显得如何,结果入了四月,本该是桃花满山的时节,偏偏与往年皆是不通。

 天明明没有那么冷,却又无论如何暖和不起来。

 凤阳府的桃花都不开了。

 这样的鬼天气,便连一应的生意往来都给影响了下去。

 苏明海来信说茶行的生意难做起来,茶庄上产不出那么多的茶叶子,这正是头春茶该采摘的时候,去年签下了好些生意,眼看着到了要交付的日子,可货是真不够。

 本来去年都是算好的,能收下多少茶,每一季,每一个时节下,等到那一茬儿收了,再弄新的,到年底的时候还能再收上来一茬儿,然后就又是新的一年了。

 可这鬼天气一祸害,算是把所有的计划全都给打乱了。

 有些商户好说话,知道凤阳闹了冻灾,主动写了信来,说是有多少交付多少也不是不行,后头的大家一起想办法。

 毕竟茶行的生意就摆在那儿,也跑不了,况且苏明海帮着打点茶行生意也有两年时间差不多,他为人耿直秉正,做生意是最有信誉和口碑的,底下的那些商户铺子显然也信得过的。

 但开门做生意嘛,总归是有那些个不好说话的,也不会体谅这些天灾的。

 给茶行送了信儿递了话,要如期交付。

 其实这种也不能说人家一定有错。

 毕竟铺子开门经营,为的就是赚钱。

 去年定好的量,他们也是要往外卖的,都是提前算好了数量的。

 现在突然说没有这么多的数,后头能不能给补上都还未可知,人家生意也会受到影响。

 生意受了影响,银子嘛就少赚了,换了谁也未必一时就有那样大度,肯有商有量的办的。

 苏明海从前就是在茶行做事儿的,凤阳府又是多灾多难的地方,每次都不会要命,但也是要脱层皮下来的。

 有些商铺都会这么干。

 逼着交货。

 到最后交不上去,无非是赔一笔银子,这事儿就算是了了。

 等到第二年再来做生意,只要考虑着这样的商铺还要不要继续合作也就是了。

 但问题就在于傅清宁在苏州开起来的茶行生意,拢共也就才做了那么一两年的时间。

 之前苏州的茶行为着官·商·勾·结全都乱了套,但是后来朝廷出手整治,料理了个干干净净之后,茶行的生意也是一日比一日好起来,又恢复到了从前鼎盛的时候。

 需知道,苏州这样的地方,经营茶叶生意的原本就多,更有那等传承了几代人,就靠着这个发家的人家。

 人家在苏州早就站稳了脚跟,立足下来的,根基深,经得住折腾,即便是经历了那样暗不见天日的几年,照样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本来傅清宁的茶行生意做的也好,主要是她手头银子多,富裕得很,置办下来的茶庄,还有铺面,甚至是用的人,都能很轻易的把生意给做起来。

 只是说起来,也还是刚刚有了起色。

 若是这种时候按照以往处置的老办法,怕是要得罪一大批的商铺们。

 来年再要合作,其实大家都尴尬。

 因为茶行里头不成文的规矩就是这样的。

 倘或说头一年里撕破了脸,到了第二年其实也就不会再合作往来了。

 对于那些根基深的茶行来说,自然是不怕这个的。

 可要是说傅清宁名下的茶行,苏明海不敢拿定这个主意。

 确实容易出事儿。

 那些商铺叫别家茶行给弄了去,生意人家做,有银子也是人家去赚,同她们可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一个弄不好,茶行就此黄了,开不下去了,也是很有可能的。

 于是苏明海就写了信送到金陵城。

 他并不知道傅清宁如今有了身孕,只想着此事得叫她这个东家拿个主意。

 不过是在信中把利害关系与她说清楚,而且苏青霄是跟着他长了那么大的孩子,茶行里头的许多门道他也晓得,便又在信中写明了,若是还有什么,只管问苏青霄就是。

 傅清宁收到这封信已经是三五日后的事情。

 说是凤阳府来信,徐嘉衍下了职回家一听这个先皱了眉,黑着一张脸回的主院去。

 等见着了傅清宁,看她神色如常,才稍稍放心,不过神色依旧不怎么好看就是了。

 他提步过去,在傅清宁身边坐下:“我听奴才们说凤阳府来了书信,又是傅简?”

 这几年傅简就养在庄子上,该看病看病,该吃药吃药,傅清宁不叫他死,他就只能那样生不如死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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