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

 乾元帝从昏睡中悠悠转醒已经到了第二天。

 柳皇后不肯假人之手,就这样守在乾元帝的病榻之前一整夜。

 他醒过来的时候,柳皇后趴伏在床边上,握着他的一只手。

 “皇后。”

 乾元帝连声音都变得沙哑且低缓,不过还是把柳皇后从睡梦中叫醒了过来。

 柳皇后睡眼惺忪,可是等看见了乾元帝醒过来,一下子清醒过来,眼底的惊喜与欢愉一览无遗。

 她握着乾元帝的手,也不敢攥紧,只是坐直起身来,偏偏又哎唷了一声。

 乾元帝面色微沉:“是伤到哪里了吗?”

 柳皇后摇头说没有:“只是这样子趴在床榻旁边一晚上,这会儿觉得浑身酸麻,方才一动,浑身不舒服,妾好好的待在宫里面,怎么会伤着。”

 乾元帝无奈的叹息一声:“我这个病,也不是一日两日的,昨儿我虽然昏睡着,可是孙御医说的话,我也都听见了。

 这几年……如今这些年只怕都要这样子安心养病了,难道你天天都这样守着吗?

 自己的身体最是要紧的,将来说不得好些事情还要你——”

 还要柳皇后如何,乾元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柳皇后已经不快的拦住了他:“您才刚醒过来,就跟妾说这个,妾不爱听。

 守了您一夜,原不是为了叫您跟妾说这种话的。

 您既然听见了孙御医说的那些话,便该知道,现在不比年轻的时候了,您还是该好好的保养自身才好。

 将来有什么事情要靠着妾去做?妾这一辈子,都是靠着您的。

 有任何事儿,都要您替妾撑着,只有您好好的,妾才能好好的。

 还有大郎二郎,还有二娘呢。

 瑾瑜成婚出嫁了,二娘年纪却还小,您做父皇的,就不想看着二娘找个如意郎君,嫁了人,成了家吗?”

 乾元帝忽而就笑了。

 他想抬一抬手去揉揉柳皇后的发顶,却又实在没有力气。

 柳皇后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用意,索性拉着乾元帝的手,落在自己发顶。

 虽然她满头珠翠,可乾元帝还是能触摸到她乌黑顺滑的发丝。

 像极了她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她尚年少,才刚刚嫁给他,新挽了妇人发髻,还没习惯满头珠翠的日子,就算装扮起来也是素素的,常用的是各类玉簪,其实他那个时候就很喜欢揉一揉她的发顶。

 触手碰到的不会是冰冷的宝石,而是她最柔顺的头发。

 后来年岁渐长,父王去后,他承袭王爵,她做了王妃。

 人前人后行走,她端足了王妃派头,头上的珠宝玉石也越来越多。

 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这样抚·摸过她的头发了。

 柳皇后也是眼眶一红。

 乾元帝还是低声笑着:“好端端的,哭什么?”

 柳皇后摇了摇头:“只是突然想起来了从前的许多事情。”

 乾元帝笑意不减:“我这个病,如你所言,要好好的静养,也不能有什么操劳的。

 既然是这样,如今大郎已经是太子了,大梁的储君,也该有他的担当。

 我要养病,少不得他来监国。

 监国太子不好做,对他也是个历练。

 好在他身边有那么多人,也能帮扶着。

 至于我这边——你还要操持宫里那么多的事情,该帮着大郎的地方也要帮一帮他。

 我这个病是没有性命之忧的,孙御医也与你回过话,你大可以放心,原本也不必每日都守在我这儿。”

 “那可不成的。”

 乾元帝那头话音才刚刚落下,柳皇后立马就拒绝了他所说的。

 驳斥这种事儿是不该对天子的。

 天子说的话就是圣旨。

 他既然开了口,照理说都只有听从的份儿。

 可是柳皇后显然是那个例外。

 在过去那么多年的时间里,一向都是乾元帝说一不二。

 柳皇后从来也没有反驳过他什么。

 两个人做了半辈子的夫妻,柳皇后骨子里是个要强的人,而乾元帝从前在潜邸做王爷那会儿,其实是温和的人。

 他不爱张扬,看起来不争不抢,便是在王府里,也是那般。

 但是柳皇后心里明白,他有雄心壮志,他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

 夫妇两个相处着,总有人要退让一步。

 他退让过,更多时候是柳皇后在退让。

 所以他说的话,柳皇后都不会反驳。

 横竖那些事情,就算是她心里有不同的看法,也不认为他所说的所做的一切都对,却也没有必要反驳什么。

 她嫁给了他,要做的就是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支持他,帮扶他,这才是为人·妻该做的事。

 但是目下,不成。

 成婚几十年,柳皇后第一次反驳乾元帝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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