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

　霍明舒自己也不是个傻子。

　她在魏家过了那么久的苦日子，早就已经过够了。

　如果不是跟家里面撕破了脸，闹得这样僵，她早就一封书信送回金陵城，叫家里接她回来了。

　说到底她还是姓霍的。

　家里面出面到魏家去要人，外祖母难不成还能扣住了人不放吗？

　不过霍明舒自己也知道。

　到如今外祖母敢这样子对待母亲和她，还不是因为晓得她们母女两个是与家里面翻了脸的。

　祖母也好，伯父伯母们也罢，是不会为了她出头的。

　所以她能够依附着的似乎也只有魏家了。

　何况还扣住了母亲呢。

　她又能翻出什么花儿来？

　外祖母大抵最失算的地方，也就只有她今次这样子算计着，把事情全都闹到祖母面前来，同祖母做这个交易。

　她毕竟年纪还小，也没经历过，外祖母便就觉得，她多半是不敢的。

　终归小孩子嘛，还是心里面有诸多顾虑和害怕的。

　所以这就是失算。

　归根结底，还是这世界上也没有什么一定会完全按照原本的设想去走下去的。

　眼下既然都已经叫祖母猜透了，霍明舒想了想，就更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霍明舒往章老夫人那边看了两眼之后，抿了抿唇角，又想了半天，才继续往下说：“孙女的确是这么想过，但是孙女并没有觉得这件事情一定能够办成。

　人活一世，总是要有更好的期待和愿望。

　我并不想就这样待在魏家，也不想让人这样子拿捏着我过一辈子。

　不光是我——如果只是我一个人，倒还好些，毕竟将来真的成婚嫁人之后，也不可能守着魏家的。

　而且真想拿捏我，也没那么方便。

　只是如今最要紧的还是有我母亲。”

　她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平缓了须臾，又说：“我知道祖母您对我母亲，对我，心里的成见，尤其是我阿娘。

　从她年轻的时候起，脾气性情就是那个样子，自然是不讨喜的。

　在家里做姑娘，一家子宠着疼着，倒也罢了，可是出嫁做新妇，夫家是不可能像那样子疼着她的。

　但是现如今阿娘是被当成人质一样留在了魏家，正因为有母亲在，我不得不听着外祖母说的许多事。

　就算将来外祖母不在了，舅舅和舅母们只要手里还捏着我母亲，我就总是要听他们的。”

　其实先前在霍明珠面前说起来这些的时候，她还是不服气的，心里面也没有真的认为她有什么错处，甚至连她母亲魏氏，她也不认为做错了什么。

　可是现在到了章老夫人面前，再说起这些来，态度和语气都和软了不少，似乎真的从骨子里意识到自己错了，她母亲更是错的一塌糊涂。

　前后态度，截然不同，判若两人。

　实际上霍明舒也不是真的认为她一定错了。

　只能说立场不同罢了。

　她是为了她自己，母亲也都是为了三房，而祖母是为了别的，仅此而已。

　所以在祖母的立场上看来，她们母女是大错特错。

　然而祖母自己也说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道理无论到何时，都没有错。

　既然没有错，那她们母女又做错了什么呢？

　不过这些话，是没法子在祖母面前说的。

　因为想做的事情，还是要靠祖母来做成。

　她总是不肯低头服软，这件事儿八成做不成。

　诚如她自己所说的。

　她自己一个人的话，怎么样都成，总归是魏家的外孙女，将来出嫁，也不会一辈子被人拿捏着。

　但不是她一个人，那就不行。

　所以还是要考虑到许多事情。

　现在才会有这样子的态度。

　章老妇人其实未必不知道。

　而且也的确像是霍明舒说的那般。

　三房跟她是没有血缘关系的，真要说有多心疼，多亲厚，那是真的谈不上。

　庶子倒算了，从小乖顺懂事，但有些事情是刻在骨子里的，当年他姨娘还在的时候，老家伙是怎么样抬举着，宠爱着。

　章老夫人想过好多次。

　这也就是她姓章，有个做皇后的阿姐，要是换做寻常人家，只怕宠妾灭妻这样的事情就更过分了，这偌大的一个霍家，她这个原配发妻，说不得都没有立足之地。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几十年，可是也正是因为一辈子到头，就这么一件事情上遇到过坎坷，走的不是那么顺顺当当的，所以章老夫人多少是很难释怀的。

　而至于说魏氏，甚至是底下的几个孩子们，那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说起三房，大面儿上能过得去就是了。

　这几十年的时间一直都是这样子。

　章老夫人只是永远都记得，她是霍家的大妇，如今霍家与她早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该提点着的地方，总还是提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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