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作不知

 从上房院出来,秦可贞面色凝重,实在叫人看不出他如今是个什么样的情绪,更让人揣摸不出他心中所想。

 秦月如见他如此,越发担心。

 跟在他身边,连眼睛都不敢错一下,生怕他做傻事儿似的。

 出了月洞门,走出去约莫有一射之地,秦月如才抿着唇叫他:“阿兄。”

 语气之中全是担忧。

 秦可贞倒能把她的话听进去。

 侧目去看,正好把秦月如眼底的担心尽收眼底。

 他却忽而就笑了:“担心我做傻事?”

 “我只是……”

 她只是有些心疼。

 明明是这么好的一桩婚事。

 全是因为阿娘。

 否则国公府现在也该欢欢喜喜的操办婚事了。

 却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东宫也不厚道!

 这些话尽管不能挂在嘴上说,她在心里想想总可以!

 太子妃是早就看出来了阿兄对霍明意的心意,所以才会有今天这事儿。

 她既然早看出来了,却还是把心思动到了霍明意身上去!

 秦月如咬着下唇:“阿兄,你那天去,没有见着明意阿姐吗?”

 秦可贞深吸了口气,并不言语。

 秦月如心里就有了数。

 她皱了下眉头:“要不然我去一趟,替你说说?”

 “不必去了。”

 秦可贞拉了拉她:“有些话,其实也用不着当面说。我那天去,是郡主见得我。郡主说了很多话,我这两天也想了很久,她说的无不道理。

 你是为着我考虑,人家家中自然是要替明意考虑的。

 各人立场不一样而已。

 至于我和明意——”

 他把尾音略略拖长了一些之后,无奈的苦笑出声来:“也许这就是命,是上天注定的,注定了我和明意有缘无分。

 而且这几天,我也想明白了一件事。”

 秦月如秀眉蹙拢着看他:“什么事?”

 “如果明意真的与我此心相同,现如今也不会是这样的局面。”

 他像是一下子想通了。

 可是秦月如却还是无法理解。

 秦可贞看她懵懂的那个样子,揉了揉她发顶:“这天底下原本就是这样的,有太多的事情,不尽如人意,更不是我们想,就能够做到,能够得到的。

 从小到大,为着出生高门,我们一向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似乎任何东西对于我们而言,都是唾手可得。

 你习惯了,其实从前,我也习惯了。”

 “阿兄……”

 “可是突然之间才发现,并不是那样。”

 秦可贞的唇角始终都挂着最浅淡的笑意:“就好比说明意这件事情吧。其实我以前也以为,我去同父亲母亲开了口,这件事是八·九不离十的。

 就是因为总是那样想,我才贸贸然的……其实现而今想来,我当日的所作所为,又何尝不是唐突了明意呢?

 这么长时间以来,我总是觉得,她心里也是有我的。

 可你看,眼下这个样子,就算她曾经真的心里有过我,事实上,到头来,那点分量,也不过是微不足道而已。

 是可以舍弃的,可以被她忽略的。

 她考虑了许多事情之后,把我给排掉了。

 即便是要嫁人,我不是她的选择,更不是霍家的选择。”

 秦月如震惊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因为阿娘?”

 “不然呢?”

 秦可贞又像是方才那个样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长长的舒缓出去:“今天母亲把所有的事情跟我说清楚,我好像突然就明白了她的用心良苦。

 我身为人子,不能说母亲有错。

 而且从事实结果来看,母亲也确实没有错。

 她有先见之明,从一开始就料到了我会是什么样的行为举止。

 所以对于母亲来说,明意再好,于我而言,也不是佳妇。

 她不赞同这门亲事。

 外面的人不知道她的这些考量,更不晓得她对明意其实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成见。

 她是满意明意的,只是不满我的心思。

 而外头的人只会觉得,母亲她是眼高于顶,连霍家嫡长女都看不上。”

 他说到此处的时候,不免又摇了摇头:“其实细算下来,是母亲为了我,明明那般用心良苦,却被人误解,背地里还不知道如何指指点点的对待她呢。”

 秦月如豁然开朗。

 所以阿兄目下的意思是,他放弃了。

 放弃了霍明意,也放弃了自己那点坚持了数月之久的心思。

 为了阿娘,也为了霍明意。

 他不想让阿娘再受人指摘,而且霍明意既然对他没有那样坚定的心意,他便也不想让霍明意因此而为难了。

 其实也是觉得没什么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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