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不由己

 周全不周全的,郑氏自己真没觉得有什么。

 但是章太后亲口再与她提起来日封赏一事的时候,郑氏才掖着手,慢吞吞的的站起身来:“您说起这个,臣女才敢有话要回禀的。”

 章太后高高一挑眉:“想说有关于你的推恩这个事情?”

 郑氏没由来就觉得自己被噎了一声。

 她一时之间就僵在那儿。

 也不知道应该说还是不应该说。

 章太后却忽而又笑了:“方才还想说,叫孤这么一问,又不敢说了?”

 郑氏猜测着,章太后眼下心情还挺好的,而且大概是不愿意听见什么不敢不能之类的话。

 今日的太后格外不同。

 她似乎很想做个寻常人,最好是像平头百姓那样子,没有人会来敬畏她,而是愿意跟她倾诉一番,交心谈天。

 既然郑氏都已经猜到了这一层,便也不会过分的逆着章太后的意思来说话做事儿。

 故而她也只是思忖须臾,立马就又回了话:“您威严,一开口,臣女便就先怕了,自然是不敢开口的。

 可那也是习惯使然。其实您是顶善性的人,又不是不容人说话,臣女便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她这张嘴,实在会说话。

 哪里像是个老实又规矩的高门女郎。

 那些花言巧语,乖嘴蜜舌,她分明全都会。

 章太后笑呵呵的:“那你只管说吧,既然不怕,有什么就问,想什么就说,孤方才说过了,今儿是你与孤还能坐在一处说说话最后的时间,往后回了荥阳去,再要回到金陵来一趟不容易,要到宫里面来请安拜见更是难如登天。

 所以孤说了,就当是叙旧情的,不管今天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要不是真正的大逆不道,你就只管说,有任何的事情,孤都替你担待着。”

 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担待的。

 毕竟她现在的身份,已经没有人会特意来关注她了。

 郑氏深吸了一口气,对于自己的身份地位还是有特别清楚的认知的。

 朝廷里的那些人,成天盯着的看着的,从来也不是她这样的人。

 她还在做皇后,甚至如果她还做颖王妃,那么朝廷里的御史言官们,自然是会把她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然后又无限的放大。

 她有一丁点的错处,就会被揪住不放。

 那样的日子过的很累。

 刚刚做皇后的那一两个月,她并不是没有经历过那样的事情。

 就连郑家有任何的风吹草动,其实御史言官们也都会算在她的头上。

 说她不能尽力约束族人,以至于郑氏族中的子弟仗着她这位中宫皇后,为非作歹,欺男霸女。

 可是她身在宫中,人都不在荥阳,怎么去约束族人?

 族人犯了错,也要硬怪在她的身上,这才是岂有此理。

 那时候也是郑氏她第一次感到窒息。

 说白了,这些事情,她长了这么大,也是第一次经历。

 而那个时候的颖王殿下,实在是太过于冷漠了。

 消息传到宫里来,郑氏着急的不得了。

 并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郑家,也为了颖王。

 她起初觉得是她,是郑家给颖王带来了麻烦。

 所以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结果呢?

 一天一夜,颖王都没有踏足皇后宫半步。

 一直到了第二天的时候,颖王来了。

 带着一身寒凉和满脸的冷漠。

 然后把那些奏本扔到了她的面前,质问她,让她好好看清楚,那是什么。

 只在那一个瞬间,郑氏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郑氏甚至连拿起奏本看上一看的想法都没有。

 毕竟那些消息,早就在宫里传遍了。

 她是皇后,是被弹劾之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再后来,事情平息了,这场fēng • bō 就这样过去了。

 颖王也再没有提过此事。

 郑氏亦然。

 她所希望的,不过是颖王的一丝维护。

 哪怕是维护她的皇后身份,都是好的。

 然而没有。

 从来都没有过。

 所以在郑氏心里,是绝对不会有半点动容的。

 哪怕颖王如今对她和颜悦色,甚至能为她求着太后做几件事儿。

 那又有什么用呢?

 早就被伤透了。

 他不是个好夫君,从来都不值得托付终生。

 从前是没有办法,她不得不被困在这座宫城中。

 现在她可以自由了,便不会去理会颖王那点微不足道的关心与关切。

 实在是没有什么意思。

 迟来的,不如不来。

 郑氏自问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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