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刀万剐

 按照规矩来说,荣王在这个时候是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去见张明义的。

 因为张明义的案子现在还没有完全定性,更没有定案。

 吏部也好,刑部也罢,还要仔细调查一番原委。

 即便荣王心里憋着那么一口怨气,对于张明义的积怨,那也应该要等到刑部那边调查完了,正经八百给张明义定罪之后,他到刑部大牢中去见一见倒是无可厚非的。

 反正不是现在。

 可是他在章太后的面前开了这个口。

 太后眯了眼去看他,思忖良久:“你要见他,是因为什么?”

 荣王面色阴沉下去:“想问问他,这些年到底都做了什么,又是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他连声音都变得阴冷,语气口吻叫人听来颇为阴恻恻:“其实您应该也是清楚的。”

 他也只有正经八百在跟太后回话的时候,才会把语气放软下来:“当年的张明义,包括您现在回过头来去看张明义的履历,臣举荐他,真是因为惜才,想着他是个可用之才,说不定能成为朝廷栋梁,只是缺少机会,也在朝廷里少了些人脉。

 臣也不敢瞒您,当然也瞒不过您。

 当初举荐他,也有笼络人才的想法在里头。

 但臣虽说有些私心,却不敢有那样大的私心。

 臣还是要以朝廷为主,以江山为重。”

 章太后就摆手说知道:“你也不用说这个话,听着只是寒暄客气的话,孤想着你就算有些私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人活一世,谁没私心?

 古人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话流传了上千年,绝不是没有道理的。

 至于说放到朝堂中,人人都有私心,私心也更重。

 所以你看,真是没必要跟孤说这样的话。

 先帝是英明神武之人,张明义这人要是个不可用的,就算是你举荐张明义,先帝也不会采纳你的意见而重用他。

 既然当初你举荐之后,先帝听取了你的意见,真的启用张明义,重用张明义,而且先帝当年还亲口赞过你,便足可见十几年前的张明义确实是个可用之才。

 成如你所说,他是有机会成为朝廷栋梁之才的。

 只能说人心隔肚皮,岁月流逝,经年累月过去之后,他渐次有了改变,人心善变,大抵如此。

 或是他于官场沉浮,经不住诱惑。

 总归这些也都跟你没什么关系了。

 所以你今日进宫,孤本身不想见你,可又怕你是个最多心的,觉着张明义才被押解回京,孤就不肯见你,八成是要牵连你,牵连整个荣王府。

 孤没有那样的想法,当然也不会来吓唬你。

 本身你进了殿中,孤还是想着,堵一堵你的口,你也不要再回话。

 但你还是要请罪。

 既然非要这样请罪,那就随你吧,孤也姑且听一听。

 但这种客气寒暄的话,委实是没有什么必要的。”

 反正她说再多,也都不是真心的。

 真的不想让他回话,拦住他的话头也就是了。

 不过这些话嘛,荣王还是得听进心里去的。

 于是就索性顺着章太后的话回了两句:“是,您说的很是,主要还是臣自己心虚了,才有这许多说辞。

 那臣想去见一见张明义这个事儿……”

 “准了。”

 章太后笑着,都没有再听荣王继续说完,一挥手:“你持孤的手令到吏部去吧,否则霍卿只怕不会让你见他。见了人,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这么大个人了,心里得有分寸。

 现如今张明义的案子还没有定下来,他具体是犯了什么事儿也还没有敲定,你只管问你想问的话,至于别的,不该你插手的,倘或你多了嘴,你也知道霍卿那个人。

 这个案子是他一手抓的,孤现在也准了他全权处置,所以你别惹急了他,否则他不留情面,要治你的干预之罪,孤可不替你说好话,更不会护着你。”

 荣王欸的一声说知道,然后又说了半晌的话,从章太后这里得了手令,才与她辞礼,匆匆退了出去。

 ·荣王·前脚出了含章殿,章太后后脚就彻底冷下了脸。

 眉寿送了人出门再回到内室中,见太后面色不善,掖着手缓步上前去:“您不想叫荣王去见张大人?”

 章太后斜了眼风扫量过去一眼,然后就哼了一声:“你如今在孤面前也惯会装傻充愣了。”

 眉寿笑起来:“看您心情不好,奴婢想着怄一怄您,好歹叫您多说两句话,哪怕是骂奴婢两句呢,心里头也痛快些。”

 “他做的混账事情,你倒上赶着替他来挨骂。”

 “奴婢这可全是为着您,这都是奴婢的一片忠心,怎么是为着荣王殿下呢?”

 眉寿一边反问着,一边回头又给章太后面前的小盏里添了些热茶:“奴婢当然是知道您为着什么生气,可如今也实在是没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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