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瑾瑜

 升王府别院的梅花宴上,傅清宁瞧见几张新面孔。

 如今升王府是越发水涨船高,没人敢在他家宴上闹事的,从早上到这个时辰,氛围都很好,其乐融融,吃茶饮酒,小凉亭那头还置曲水流觞,最是风雅。

 霍明珠跑了个没影儿,连傅清宁也不缠着,只偶尔疯跑起来,才能瞧见她一眼。

 她又总跟在一黄衣少女身旁。

 两个女孩儿年纪相仿,手挽着手,言笑晏晏,天地失色。

 投壶套圈儿,也无非是玩儿这些的。

 傅清宁陪着霍明意坐在看台上,虚空指了指西侧一粉衣少女:“表姐,那又是谁家小娘子?”

 是个脸生的小姑娘,十三四岁的年纪,不过身量高挑,比在场同龄的女孩儿都要高一些。

 因站得远些,眉眼便不是看的十分真切,只隐约瞧得出是个清丽不俗的姑娘。

 举手投足又自是士族贵女做派,再添上三分和婉,伶俐又活泼。

 霍明意顺着傅清宁指尖方向望去一眼,笑了笑:“那是升王府的小郡主。”

 傅清宁咦了一声,霍明意知道她疑惑什么,于是继续解释道:“王妃娘娘早些年小产后是伤过身的,那时候虽然也得了世子,但她大约惦记着王府子嗣不多,升王殿下膝下单薄,便做主给殿下纳妾,后来还把自己陪嫁的丫头抬了两个做通房。

 这位小郡主便是那之后出生的。

 不过说起来这些,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以前听大伯母和我娘说过两句罢了。”

 霍明意掩唇轻咳了两声之后,话音稍稍顿一顿,紧接着刻意压低了声儿,想着那毕竟是长辈们的事情,拿出来说嘴,给人听见了总归不好。

 平日里她也不会提起这些,左右与她是没有什么相干的。

 今日无非是傅清宁问起,四下里有没有外人,她才肯说上两句。

 “升王殿下或许子嗣上的确艰难些,姨娘也怀过孩子,七个多月的时候早产,结果一尸两命。两个通房,又偏有那不安分的,怀不上孩子便动歪脑筋,诸如此类吧。

 反正到最后,殿下、身边也就留下了小郡主生母这么一个。如今王府里那几个,还是后来升王妃千挑万选,又做主选进王府去的。

 小郡主落生,虽然是个女孩儿,但那时候整个王府里也就只有世子和她了。

 你也见过王妃,她是个很喜欢女孩儿的人,况且小郡主的生母又本就是王妃的陪嫁,贴身伺候的心腹,本分又老实。

 只可惜她命苦,生小郡主那会儿落了病根儿,才抬做妾室姨娘,养了一年多,身子骨没熬住,还是撒手去了。

 小郡主从小便就养在王妃跟前,自然更不一样了。”

 等把这番话说完了,霍明意才长舒一口气:“如今金陵形势与前几年不同,从去年朝廷动荡,边关不宁,几位王爷恐怕是思虑长远,把家中女孩儿都送了出去,基本都送去了外祖家中。

 升王府、昭王府,这不就连宁武伯府那个,也都才从外头接回来。

 所以你先前在金陵,没见过她们。

 今儿这个宴,我料想着,多半是王妃授意,给小郡主操持着办起来的。

 她刚从外头回京,总要让她热闹上两场。”

 傅清宁啊了声。

 她口中所说宁武伯府那个,便正是今儿一直同霍明珠一道的徐宝华。

 早上过来的时候就见过了,也打了照面儿。

 至于说京中动荡……

 傅清宁垂眸。

 这些人都生了一万个心眼子。

 簪缨世族,别说长辈们,就连家中孩子,也是有这样的政治敏锐的。

 儿子们可以留在金陵厮杀拼搏,说不得还能挣个从龙之功出来。

 真正宝贝的女孩儿却不成。

 送出去,养上一阵子,倘或京城安稳,再接回来也没什么,只当出去玩了一趟。

 要是金陵局势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也总能保全了。

 连升王府都在做这样的盘算,更别说别人家。

 不过也足可见升王府的这位小郡主,确实很是受宠。

 “怪不得呢,原是王妃一手带大的。”

 “是呢。”霍明意不晓得她心里想什么,只接她的话往下说,“所以教养起来也仔细又精心,小郡主人好,性情也不错,她如今回了金陵城,等回头相处久了,你慢慢就知道了。”

 正说话的工夫,脚步声由远及近。

 傅清宁和霍明意两个皆侧目去看,裴瑾瑜已经款步上了台阶,正往姊妹二人身前方向过来。

 她浅笑盈盈,走近时候傅清宁才把那张脸看清楚。

 她两个多月前见过升王一面。

 裴瑾瑜眉眼像极了升王殿下。

 清丽之余,眉宇之间又添上两三分英气。

 如今才十三四而已,等再过几年,长开了,定是一幅好颜色。

 霍明意与傅清宁作势要起身,裴瑾瑜笑呵呵止住了:“我是来问问明意姐姐,一会儿还跟不跟我们去投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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