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结局

 她不免纳闷,这是幻觉吗,为什么自己能看到这个?

 就在这个时候,耳边却传来一个声音:“这是你,也不是你。”

 她大惊。

 很多年了,还不曾有人和她说过话,她好生寂寞无聊,不曾想如今竟然有人看破自己的心思,还回答了自己心中所想。

 那声音又道:“我为圆宁,受人之托,来解你困厄。”

 顾玉磬纳闷了,困厄,那是什么?是来超度她的吗?

 这声音好像有些耳熟?

 她忍不住问:“你是受何人所托,到底意欲何为?”

 她多少年不曾出声了,如今一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很奇怪,像是飘在风中的烟,断断续续的。

 本来应该是气势逼人的质问,便成了有气无力的蚊子哼哼。

 那圆宁却并不答,反而道:“你可知,你面前所看到的是什么?”

 顾玉磬:“那自然是虚幻之物,不过是一面镜子罢了。”

 圆宁:“这镜中景象,说真也真,说虚也虚,端看你怎么看待了。”

 顾玉磬只觉得此人故弄玄虚:“大师,我来到此处,想必都是你施的法子,我逃不过,如今不过是听凭你处置罢了,你要如何,尽管说来就是。”

 圆宁呵呵一笑,道:“这是魍魉镜,魍魉为颛顼之子所化,浮游不知所求,魍魉不知所往,魍魉亦为影外微阴,镜中世界,便是你此生之微阴,由你一生之事所幻化而成。”

 顾玉磬:“那就是假的了。”

 圆宁:“既是影外微阴,说是假,也可真,你身外微阴而成影,影随你动,你变,影变,但影变,你也可变。”

 顾玉磬听得一头雾水:“所以呢?”

 圆宁:“你死后十六年,游魂于人间,人不人,鬼不鬼,若无遗恨,又怎会留恋于人世,徘徊不去?如今你尽可道来,老衲定将竭力而为。”

 顾玉磬听此言,心中震撼,原来自己已经游魂十六年,原来自己也才游魂十六年。

 她想起来他满头的白发,他也才三十七岁,竟已是满头白发吗?

 她沉默了一会,才道:“我平生有三恨。”

 圆宁:“哪三恨?”

 顾玉磬:“一恨幼时落水,落下病根,二恨为赵宁锦所欺,落得人人嗤笑,三恨往日不知珍惜,少吃了天香楼的栗子糕。”

 结果当了鬼后,想吃都没得吃了。

 圆宁便沉默了。

 他想起那人间的帝王,只因听人说起他的发妻体内三魂六魄的最后一魄还存在体内,并不曾真得死去,十六年来,耗尽心血,都在想着让她复生。

 可是便为人皇,又能如何,世间并不能有起死回生。

 他借来了魍魉镜,便是想让他一偿夙愿,可是他的发妻,人生三憾,并不曾有他。

 他叹了口气:“我可助你入这魍魉镜中,你化作虚影,去改变微阴中之镜影。”

 顾玉磬低哼一声道:“你可不要骗鬼,这不过是一面镜子罢了,还不知道是什么障眼法,我若进去,也不过是得一场虚无的满足,有什么意思?”

 圆宁却呵呵笑了。

 顾玉磬被他笑得莫名。

 圆宁道:“你抬起手来,看看自己的影子,焉有影变而你不变的道理?”

 顾玉磬:“影子变,是因为我变了。”

 圆宁:“影子变时,你也就变了,若是你不变,影子怎会变。”

 顾玉磬只觉得莫名。

 圆宁:“魍魉镜乃神器,反世间之物而行之,魍魉镜中只幻影若变,便是世间事已变。”

 顾玉磬还是不懂,毕竟这什么圆宁也不见人影,谁知道是不是什么坏鬼用妖术障眼法来骗自己的,便道:“我凭什么信你?我好歹也游魂十六年,若是被你这种雕虫小技骗了,岂不是贻笑大方?”

 圆宁道:“待我为你取物。”

 顾玉磬便见到,凭空出现一只手,那只手伸进去镜子中,初时还小,但是伸入那镜中画面,便变得修长,不断拉伸,最后那手直接探入那个幼年顾玉磬的房中,从她多宝架上拿来一物。

 圆宁将那物递给了顾玉磬:“这可是你的,你可记得?”

 顾玉磬拿着那物,仔细地看,是再不可能假的了:“这是一个木头花,是我的!”

 做法粗糙,这世间再不可能有第二个了。

 她心里已经多少有些信了,毕竟自己和这个人无冤无仇,他也没必要害自己。

 害人必有所图,自己孤魂野鬼一只,还需要别人惦记着来害吗?

 圆宁:“何人所送?”

 顾玉磬摇头:“我哪记得这个,颇有一些年了,应是我小时的。”

 圆宁没再说话,却再次轻叹了口气。

 那叹气,却是带了莫大的悲天悯人之感。

 顾玉磬听那叹息,胸口竟涌起莫大的悲哀,又觉疑惑:“我有这么可怜吗?大师,你是在同情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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