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
“去,拿几套干净衣服,屋子里点两个火炉,再让人去御药堂请个大夫来!快!”
“是!”
一声令下,后院服饰的丫鬟们纷纷忙碌起来,深怕雀儿姑娘遭了事让她们得了个办事不力被重罚。
顾从宜有条不紊吩咐着,等进了厢房一切东西都已备好,把周围围着的人赶出去。
他兀自将人放在凉榻上就要去脱她的湿衣。
不看不要紧,包在外面的衣衫一解,湿漉漉的浅色衣裳紧紧贴着,曲线玲珑毕现不说,隐隐都透出其下的雪肤来。
顾从宜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察觉不妥,可方才脸色还苍白的少女现下已开始面色潮红。
这是发热的症状,不等再拖了。
但换衣不同于先前的暑气拭酒,也不同于被下药那次得过首肯,此次是里里外外都要换一遍并且她现下人事不省,他不能趁人之危。
顾从宜没有想太久,几乎下一刹就做出了决定,朝外唤道:“静抒,你进来!”
顾静抒本就在外一直等候,急得来回踱步,一听呼唤当即扬了脑袋应下,朝里走。
顾从宜将人交给她,“帮她把衣裳换了,然后捂进被子里,她开始发热了,动作要快,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顾静抒一看,倒有些意外,重重点头:“二哥放心。”
待他守去门外,她才立马低头三下五除二褪去湿裙,一边换一边惊叹雀儿当真是哪哪儿都生得漂亮。
只是不知她此时是否难受得紧,眉头一直没松过。
换好干爽衣物后顾静抒将苏却真移到床榻上好生捂着,脑子里全是昨夜一闪而过和方才换衣时在她手臂上看到的守宫砂。
她原以为雀儿早已是二哥的人了,现在看来其中误会挺深。
“换好了,二哥你可以进来了!”
门外林芸竹刚提着药箱来得及时,神色匆忙,看着门口守着的冷颜男子,点头行礼:“二公子。”
顾从宜点点头,手上却急急推开门:“雀儿落了水发起了热,还请林姑娘看看。”
林芸竹急忙走进屋子,顾不得跟床榻边的顾大小姐打招呼,赶紧对陷入昏迷的少女进行诊治。
顾从宜和顾静抒的注意力不免都放在了床榻上,连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人影都未曾发现。
直到林芸竹在一番望闻后手往旁边一伸,口中道“针”,而流风立马抽出银针放到她手心时,才发现了他。
小少年一张脸紧绷,抱着医匣面容严峻,倒像是面对就诊严阵以待。
流风看着床榻上只露出一张苍白透潮红的娇颜,眉间褶皱很深,心仿佛在滴血。
顾静抒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倒是顾从宜的视线在他身上落了一会儿,才重新停在少女不断颤动的眼睫上。
似乎梦里都还有什么令人睡不安稳的东西在肆虐。
尤其在猜想得寒症就因为早年有过相似经历,顾从宜简直不敢想象沉入湖里的那一刻苏却真在想什么。
其实她也没想什么。
只是看着光面一点点拉远,周遭好似噤了声一点声音也听不见,就好像回到了幼时雪天被姐姐推进冰湖里一般,身侧的水也是这么凉。
身体明明在下坠,她的心却毫无波澜。
眼前景象仿佛放慢,变成一组又一组慢场景,话本中将这称之为走马灯。
随即有一道红色身影扎进,朝她拼命游来。
红,是极灿烂明艳的颜色,是火热滚烫的颜色,也是在她心口曾深深烙印过的颜色,当这抹色彩掀入眼底,苏却真就无法克制自己想活下去的心。
她开始挣扎着想往上。
有人拽住了她又好像重获天光,有人耳边焦急呼唤,压力太重按得她心口好疼,她无法忍受想睁眼瞧瞧是谁这么不客气,可是眼皮太重太重了,她抬不起来。
这一推,直接将苏却真往前走的这五年也一并推了回去,推到她被姐姐丢在人潮中的那一天——
花朝节,上京城喜庆热闹的节日她的好姐姐苏见微借相见未婚夫之名带着年幼的她走进人山人海的街道,在最汹涌的时候送开了她的手任她人流越推越远,在人贩子手中辗转一次又一次。
他们并不会因为她表现好就放过一码,没被卖出去的日子挨打挨骂家常便饭。
什么叫困兽之斗,苏却真是在那里明白的。
那些人不安好心,她便统统杀了。
她发誓,迟早要活着回上京城,带着经年之火将这些仇怨付之一炬,烧他个轰轰烈烈分毫不留。
可,方才还恨着,她的梦境里场景又再次一变。
这次是花墙庭院,姐姐虚以委蛇一巴掌却不留情面落下,她抬起小臂去挡,抬眼间却扫过从庭外路过朝这轻轻一瞥的高大红色身影。
只一眼便能看出他通体富贵,可那双眼睛在说我不快乐。
世上难过竟这般多,红也不能圆满,白也要缺憾,那她凭什么要任由人搓扁捏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