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佳人在身边坐下,桑絮迟钝的思绪终于活泛起来,像春日的河道融了冰,载着落英向东流。

 裴思渡打算跟她说话,但环境太吵,只能凑近她耳畔,微扬语调:“怎么喝这么多?”

 她看出桑絮的状态不清醒,比上回来喝醉得还要厉害。

 借此机会,她嗅了嗅,没有烟味。

 还好,桑絮没有烟酒同时进行的坏毛病。

 桑絮反应了会,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给她一个“与你无关”的眼神。

 对她这种抗拒习以为常,裴思渡垂眸笑了笑,来的路上就想到了。

 桑絮哪会理她。

 桑絮忽地抬手,食指缓缓伸出去,在裴思渡发觉却纵容的默许下,轻点她的眼尾。

 指尖微凉,长睫随之颤动,像蝶翼翕张牵扯着彩色的光。

 目光对视上,裴思渡温声问:“怎么了?”

 桑絮顿了几秒,摇头,不自然地收回手,抿了抿唇不说话。

 裴思渡刚才垂眸牵扯出的笑容落寞,她只是想告诉她,别那么笑了。

 但这话又说不出口。

 矫情。

 封憬从洗手间回来就看到这一幕,确定她俩不会再动手动脚,才走过去坐下,“裴小姐来了,喝点什么吗,我来请。”

 “谢谢,不喝了,我开车来的。”封憬没有问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这让裴思渡舒服许多,婉拒她的善意,客气微笑:“下回我请封小姐。”

 裴思渡哪怕跟她说话,余光也瞟在桑絮身上。见桑絮继续喝酒,脸上的笑容略冷。

 她不喝酒,却大晚上地开车来酒吧,坐在桑絮身旁,看着她喝。

 封憬觉得桑絮挺造孽的,哪儿来的混账魅力,让人家裴总甘心在这浪费时间。

 桑絮今晚显而易见的心情不好,所以她自己灌自己酒,封憬都没拦。

 按着桑絮的脾气,心情不好的时候,有人纠缠她,就算不发火,满脸的不耐烦也得挂着。

 但裴思渡挨着她坐,她没拒人于千里之外。

 刚才不是还摸人家脸了。

 现在平静地喝酒,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呢。

 到底跟她相识六七年,封憬稍作揣测就参破了天机,突兀地对裴思渡说:“我家里有急事就先回去了,桑桑自己打车我不放心。裴小姐有没有时间,能不能帮我送她回去?”

 裴思渡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便答应:“可以。”

 被扶进裴思渡的车,桑絮全程乖巧配合,心想,封憬成精了。

 裴思渡站在车外,顺手帮她把安全带扣上。

 在她要走时,桑絮抓住她的手腕,醉声问:“你晚上过来干嘛?”

 醉酒的人没轻没重,裴思渡手腕消瘦,被她握得疼,却没挣扎,悠然笑说:“你没看出来吗,当司机啊。”

 “为什么?”桑絮没头没脑地问。

 “可能是闲的吧。”裴思渡含笑回她。

 发闲,所以送她回家。

 发闲,所以做从未做过的事情,厚着脸皮往人家身上凑。

 桑絮不松手,将人拉向自己,没费多大力气。裴思渡笑,似乎想看她要做什么。

 桑絮胆大包天,在裴思渡唇边落了个吻,干净又轻盈。

 不敢逗留。

 裴思渡发间的幽香传进她的鼻腔,她先是小心翼翼地闻,随即吸了一大口:“什么牌子的洗发水?”

 似乎只要说些题外话,就没人计较她刚才做了什么。

 裴思渡张嘴说了个桑絮没太听懂的外国词,应该是洗发水的牌子,不知是英语还是法语。事实上,哪怕裴思渡说的是中文,她这时候也不一定能明白。

 因为裴思渡离她太近,压迫感太强。

 她都躲了个什么呢,躲着躲着,跟上司头挨着头亲上了?

 桑絮这时候也没忘讽刺自己。

 裴思渡在桑絮想要推开她时,低头碰上她的唇,很快离开。

 挑衅地笑:“桑小姐,礼尚往来。”

 说完关上车门,绕去驾驶座。

 桑絮的头保持着刚才的角度,所以看不见驾驶中的裴思渡是什么样。

 但通过车速和遇到红灯停车、启动时的稳度来看,裴思渡必然气定神闲。

 车窗外起了大雾,视野被局限,车灯奋不顾身地照向即将开去的方向,在孤寂中坚持。

 桑絮却静不下来,刚才她亲了裴思渡,裴思渡也亲了她。

 她只敢亲脸,裴思渡直接亲她的嘴。

 裴思渡的嘴唇软糯丰盈,涂口红时的唇形漂亮。桑絮在这点上不满意自己,嘴唇太薄,其实不好看。

 所以,说是礼尚往来,占了大便宜的还是自己。

 因为裴思渡更好亲一点。

 她这时候头脑被酒凝固住,完全不想再去纠结已经被她纠结烂了的那些破事。管它呢,喝醉的目的不就是任性嘛。

 她亲一亲漂亮女人,又能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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