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底下的漏

 彝(音姨)德斋古董架子上摆着不少铜器,有青铜的、红铜的、也有黄铜的,器形有钟、有鼎、还有各式造像、铜印等等。

 韩芊芊拿起一个铜质烛台,问吴学道怎么样。

 烛台包浆厚重,色泽黑沉,看着的确是件好东西。

 但在手里掂量一下,吴学道就放下了,摇摇头低声说:“太轻了,质量不行,品质不高。”

 对于铜质器物,除秦代及其以前的青铜器,都是越重越好。

 越重,证明铜熔炼的次数越多,这样的铜质量就越好。

 不仅细腻压手,而且厚重感十足,光泽暗蕴,很有观赏价值和收藏价值。

 另外,铜精炼的次数越多,越有可能来自皇宫大内,选质量重的大抵不会有错。

 当然,更重要的是鉴定水平得跟得上。

 刚才这只烛台虽然包浆厚了点,但质量不好,加之没有什么特征性的花纹,比如龙、凤之类的,价值不会高,几万就到头了。

 韩芊芊又拿起一只铜印,这回没问吴学道,也学着掂了一下,又看了眼底部印文就把东西放下了。

 吴学道扫了一圈。

 这家店真品很多,但一问价,不由有些失望。

 价儿要的奇高,根本没漏可捡。

 就在他要拉韩芊芊出门的时候,店中央木架子上的一只铜炉引起了他的注意。

 刚才四下看去,竟然把最显眼位置的这只铜炉漏了过去。

 此时一看,不由暗暗心惊。

 铜炉蚰龙耳,三锥形短足,藏经色外皮,细腻亲肤,沉实压手,扣之响如钟罄。

 翻过来一看,没有任何款识。

 但吴学道心下已经有了判断,用宝光看过后,更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这是一尊保存完好的明宣德本朝铜炉,也就是世人久寻而不可得的大名鼎鼎的宣德炉。

 “你看上这个了?”韩芊芊好奇的问。

 吴学道点头,接着冲老板喊道:“这个铜炉什么价?”

 放置铜炉的木架子上贴着标签“镇店之宝”,明显价格不会低了。

 果然,只听老板说:“一千万,少一分不卖。”

 “老板,这铜炉有什么特别的么?卖这么贵?”吴学道问。

 他把问题抛给店老板,看看对方能说出什么。

 准备找对方话里的破绽,借机压价。

 老板不知应付过多少想买这只铜炉的人,当下脸不红心不跳的走上前,说:

 “这只铜炉直径十五公分,是摆在厅堂中的大器,这是其一。

 其二,铜炉重八斤,比同等器形重四斤左右,红铜肯定经过多次精炼。

 其三,综合以上两点,虽然这只铜炉没有款识,但它是宣德炉的可能性很大。

 至于品相完好这些,自不必多说。

 所以,价格要贵一些。”

 吴学道蹙眉问:“宣德炉?不说宣德炉都被崇祯皇帝炼铜铸币了么?”

 老板还是第一回碰到有人说起这个,但这些问题,收购铜炉时,自己研究过,点头道:

 “是有这么回事,不过那是把内府的铜炉熔了铸造钱币,大臣或大藏家手里肯定还有留存,不可能把铜炉全熔了。”

 这话倒是没错,不过缺乏说服力。

 吴学道敢断定老板不确定这是宣德炉,否则怎么会只卖一千万?一个亿都打不住。

 想了想,又问怎么没款,怎么炉壁厚度不一,怎么底部没有针眼,盛传宣德炉里有黄金,很多人曾凿孔取样。

 一连串问了很多问题,直把老板问的额头见汗。

 最后,店老板实在招架不住,赶紧摆手说:“小兄弟,看你也是行里人,咱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这只铜炉你打算给个什么价?”

 韩芊芊一双美目崇拜的看着吴学道,她知道老板的心里价位已经松动了,接下来肯定能砍下来不少钱。

 吴学道抚摸着铜炉,感受着细腻如玉的质感,道:

 “现在带款的铜炉,最好也就能卖两千万。这只炉子无论你怎么说,没款识就是卖不上价。

 尤其是自宣德炉问世以来,五六百年,仿造的宣德炉不计其数,现在宣德炉的价格持续走低,收藏它是有风险的。

 我喜欢这件东西不假,但太贵我也买不起。

 放心,我不多讲,八百万,你要觉得行,现在咱就交易。

 要是不行,我转头就走。”

 说着话,面露不舍的把铜炉放下,等着店老板回话。

 店老板一脸挣扎。吴学道说的不错,铜炉仿品太多导致可能是真品的铜炉价格跟着骤降。

 本来他这个铜炉标价是现在的几倍,但连年下来,不说直线下降,也差不多了。

 要是再不卖,放上几年,兴许连八百万都卖不上了。

 店老板一咬牙说:“好,就八百万。”

 就这样,吴学道以八百万的价格顺利买下了真品宣德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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