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婿交锋

 相比于赵佶的忧心忡忡,耶律延禧可就快活多了,这厮在得知赵佶的身份后,不知是出于看笑话,还是同病相怜的心理,日日都登门叨扰,还动不动以兄自居,可把赵佶恶心了个够呛。

 最痛苦的是,赵佶还不能否认,因为自檀渊之盟以后,宋辽就以兄弟之国相称,辽为兄,宋为帝。

 因而若从这里论起的话,耶律延禧还真可以算是赵佶之兄。

 就在赵佶被耶律延禧骚扰的不胜其烦,几乎快要忍不住时,可算是传来了好消息,有下人来报,说是穆栩明日要携妻儿上门拜访。

 翌日,提前听到风声的耶律延禧,果然识趣的没有再来,将空间留给了赵佶翁婿。

 辰时方过,穆栩骑着高头大马,亲自带兵护送着妻儿乘坐的马车,停在了府邸之外,由赵楷将他们一家三口迎了进去。

 话说穆栩在与赵楷寒暄之时,见其不见往昔热情,反而不时露出疏远和复杂之色,便知必是赵佶对他说了什么。

 穆栩对此却似毫不在意,脸上自始至终挂着得体的笑容,一路谈笑风生的进入府上正堂,见到了等候多时的赵佶。

 “小婿见过岳父。”

 “女儿携外孙拜见父皇,望父皇平安喜乐,龙体安泰!”

 赵佶自己都没发现,在和耶律延禧来往的这些日子里,他已经潜移默化的开始接受现状,为将来做起了打算。

 因此,此时见了女儿一家,赵佶心情颇佳,连连让二人免礼,还亲手接过穆栩嫡子仔细打量起来,甚至一边逗弄孩子,一边询问赵福金,“朕这外孙叫什么名字?”

 赵福金闻言,眼含柔情的看了眼穆栩,笑着回道,“有相士言孩子五行缺火,所以相公为他取了个炯字。”

 “可是《抱朴子》中,向炯烛而白日里的炯字?”

 “父皇明鉴,正是这个字!”

 赵佶点了点头,赞道,“炯者,光明、光亮也,不错,不错!”

 说话的同时,他将孩子还给赵福金,然后意有所指的问穆栩,“贤婿今日前来,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赵佶本意是想刺穆栩一句,表达他这些日子被冷落的不满,谁想穆栩却道,“岳父果真料事如神,小婿的确有事要说,昨日从雄州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大内兄派了使臣前来出访。”

 听到这话,赵佶脸色当即一黑,忍不住骂道,“这个逆子,朕当日就不该传位给他。”

 说罢,他紧张的看向穆栩,不安的追问道,“贤婿可要将朕交给那混账?”

 见赵佶一下就猜出赵桓派人来的目的,穆栩心中不由暗叹,“都说宋徽宗聪明绝顶,此言不虚也!可惜这份聪明才智,却没用对地方。”

 “岳父说笑了,小婿既然选择将岳父救出火海,又岂会再将您推回狼窝?”

 赵佶心下稍微一松,转头吩咐赵福金道,“我儿可带外孙去后宅见你嫂子,朕有话要和女婿说。”

 赵福金看了眼穆栩,见丈夫点头后,向几人福了一礼,迈着莲步款款而去。

 待房内只剩自家父子和穆栩后,赵佶也不藏着掖着,直接了当问道,“这里没了外人,贤婿不妨直言相告,你是否意在天下?”

 穆栩愣了下,委实没想到赵佶会这般开门见山,他思量片刻,不答反问道,“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岳父不如回我一问,可否?”

 “贤婿请讲?”

 “岳父可曾想过,若没有小婿,大宋会是何等未来?”

 “这…”说实话,赵佶还真被问住了,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倒是一旁的赵楷按耐不住,脱口而出道,“这有什么好说,我大宋自是会继续长盛久安下去。”

 “哈哈,内兄也是学贯古今之人,怎会说出这般天真之语?”

 赵楷涨红着脸,争辩道,“凡事都有例外,谁能保证我大宋不能长存于世?”

 “自秦汉以降,这世上岂有三百年之王朝,大宋又怎会例外,岳父以为然否?”

 赵佶则道,“照贤婿所说,那我大宋至少还有二百年国祚,不是吗?”

 穆栩摇头失笑道,“岳父君临天下二十余载,难道真一点不知天下大势?倘若大宋国泰民安,您又何必匆匆传位?”

 被穆栩这般光明正大的揭开心口疮疤,赵佶当即羞怒异常,差点就要拍案而起,命左右拿下穆栩。

 直到他反应过来,目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才压下怒气,不悦道,“那朕就听听贤婿有何高见!”

 “好,那小婿就说一说自己的看法,请岳父和内兄品鉴。”

 穆栩一震衣袖,从历史上宋金结盟一直说到金国第二次南下才停住,问听得入神的二人道,“岳父、内兄觉得我说得怎样?”

 赵楷答道,“这只是妹夫推测,当不得真!”

 穆栩也不理他,只定定看着赵佶,等待听他的答案。

 赵佶此刻脑子一片混乱,有心想要反驳穆栩之言,可心底却清楚的知道,如果没有穆栩这个意外因素,只怕大宋真会走到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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