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仁献计

 襄阳之南,汉水顺着城池转了一个大弯,丹水、淅(xi)水、淯(yu)水先后注入,河道愈发宽广,水流也变得平缓,明月洒在水面,泛着鱼鳞般的银光。

 转过这个弯之后,这道大水就拥有了一个新的名字:襄江。

 襄江望东南奔流,经麦城、荆州、沔(mian)城、汉阳后,汇入长江。

 深夜时分,本该静谧的码头处却喧闹异常,大大小小的船只,竖着高高低低的桅杆,等待着回援荆州的兵卒们排着长队,睡眼惺忪地跟着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走上船去。

 不远处一座大石上,一对璧人静静拥立。

 “夫君,真的不带我去吗?”

 张琪瑛仰头望着俊朗的丈夫,撅着嘴唇,眼中带着浓浓不舍。李远数次出征,她都匹马追来,可是这次坐船,就真没办法了。

 李远一笑,眼神左右一转,见无人注意,忽然低头。

 她二人结发不过半载,又一直在东奔西跑的打仗,张琪瑛虽然随军,但也大多是宿于自己账中,虽能常常相见,但也可算聚少离多。

 于是只是轻轻一吻,就惹得张琪瑛哎呀一声低叫,瞬间红透了面颊。

 收拾这样的小姑娘,对老司机来说实在不算什么本事。

 李远搂着小妻子纤细紧弹的身子,低声道:“知道你有本事,几番大战,你也立了不少功劳。只是这次对付东吴,一则水战为主,你又不通水性,二则必是速去速归,说不定数日便回,又何必拖着你往返劳累。”

 张琪瑛还沉浸在那一吻中,脑子明显慢了几拍,呐呐道:“妾身、妾身只是舍不得夫君。”

 李远低低一笑,四下看看,声音更低:“罢了,还没轮到我登船,我们且去林中闲走几步……”

 说罢抄手抱起张琪瑛,跃下大石,往后面的小树林走去。

 大半个时辰后,李远重新现身,意气风发地牵了墨驼,上了大船。

 直待船队离开了码头,如一条长蛇般顺着月光行远,张琪瑛才迈着不自然的双腿来到河边,咬着嘴唇,看着远去的船队,暗暗在心中祈佑平安。

 六百里水道,非一日可达。

 李远按庞统建议,只趁夜色行船,百日则寻不起眼的河汊藏身,以避往来商船、渔船耳目,直到第三日夜间,方抵达汉阳。

 汉阳上为襄江,下为长江,汉江对面为石阳,长江对面为江夏,两江交汇于此,发展至后世,便是大武汉的所在。

 汉阳县有大湖,李远将船队藏于湖内,密召县令、县尉,派出五百士卒,把守四门,满县之人,许进不许出,以免消息为东吴侦之。

 他这趟出征,汉中的战将一个没带,都留于襄阳听关公号令,随其而来的,乃是关平、廖化、傅士仁、赵累四将,盖因四将久在荆州,谙熟水战之故。

 其实徐盛更熟水战,但徐盛不愿与故主为难,关羽也不勉强,周仓亦是水战好手,奈何腿上中枪带伤,只能留在襄阳将养。

 李远每日随水军操练,闲时就同关平等谈兵论武,倒也快活,一连三四日,九月末的这一天,忽有探马飞驰来报,道是东吴派吕蒙、朱治、吕范、潘璋,领兵五万,自庐陵出,杀奔桂阳,鲁肃自领甘宁、韩当、贺齐、朱然,领兵七万,自豫章出,径取长沙。

 而赵云也自有应对,他使向朗、向宠叔侄和杜路、刘宁领兵二万,以伊籍为参军,守把桂阳,自己则统领五万大军,以马良为参军,赴长沙迎战鲁肃。

 关羽在荆州经营数年,诸葛亮、庞统、马良等皆善治民,无论汉夷,一体相待,不像东吴始终将山越各族作为征伐和奴役的对象,因此境内蛮人深感其德,其中武陵境内有武陵蛮,也称五溪蛮者,禀性知恩而好斗,闻听东吴出兵荆州,自行聚集起四万余人马,由蛮王沙摩柯统帅,星夜赶赴桂阳应援。

 李远细细看罢情报,一拍桌案,笑道:“吴军陆战本非所长,何况我家赵将军有万夫不当之勇,马良亦难得智士,二人协力,鲁肃能耐之何?吕蒙等人,也未必能轻取向家叔侄,我等再静待三日,等双方交兵正酣,吾正好从中取事!”

 傅士仁手指舆图道:“李骠骑请看,我军对面,便是江夏,此地为长江之喉舌,再往前则是鄂县,此地为柴桑之门户,皆有东吴重军守把,我等若是不闻不问,径取柴桑,顺利便罢,稍有不顺,或是沿途走漏风声,便成腹背受敌局面。”

 傅士仁此人乃是幽州人士,早年便跟随刘备,一直未能崭露头角,直到刘备占了荆州,他才凭资历慢慢有了职权,可惜最耀眼的事迹,就是和糜芳一起降了东吴,以致荆州失陷。李远虽然不愿以未发生之事罪人,但也的确不大看得上他,不料他此时说出这番话,倒是有理有据。

 李远斟酌片刻,问道:“汝可知这两处守军如何?”

 傅士仁忙道:“如何不知?江夏太守乃是东吴老将程普,鄂县县令则是孙权好友胡综。程普戎马一生,不必多言,那胡综也是文武全才,深得孙权信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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