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他的话音刚落下,就听见一声瓷器破碎的声音,再眯着眼去看,就见沈放竟硬生生地将酒杯给捏碎了,瓷片划破掌心,瞬间鲜血直流。

 沈放听到真龙之血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林湘珺有救了。

 沈厉州都不是景帝亲生的,绝不能算真龙,将来那宝座定然是他的,那他便有名正言顺的真龙之血。

 不过是取心头血,只要能救她,取他浑身的血又有何妨。

 可很快,沈放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了曾经的画面,他当初会注意到林湘珺,便是因为她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发现了什么珍宝一般。

 沈放有自知之明,他不过是个不得宠受人欺负的庶子,她便是再菩萨心肠,也不可能一眼就从人群里相中了他。

 本身她多次扑出来为他解围,就显得很奇怪了,还编理由说是他在寺庙救过她,就更是匪夷所思。

 若是这些都能解释为一见钟情,那那次他被沈应川打得浑身是血,她救他回去后,为他宽衣解带,对着他目露精光又作何解释。

 当时他尚有一息意识,模模糊糊地看到她对着他的胸口发呆,还往嘴里塞进过什么东西。

 他以为她是为了胎记而来,甚至怀疑她与之前图谋不轨的那些人是一伙的,至于塞进嘴里,许是他看错了,但也为此戒防许久。

 直到如今他才想通,她目光炙热盯着的是他胸口的血,她塞进嘴里的也是他的血。

 还有上次她突然发病,狠狠地咬着他的手臂,他以为她是在发泄,如今想来,她是为了活命。

 她突然间的示好,义无反顾的偏袒,还有所谓的喜欢,都有了答案。

 沈放是何等戒备心强的人,十岁便能为了生存毁了自己的容,不论沈应川等人对他如何得折辱,他都能周旋其中,更能躲过对他身世怀疑之人的一次次试探,让自己全身而退。

 唯独林湘珺,她纯澈的眼神,甜软的嗓音,即便初见时漏洞百出的谎言,依旧在一点点侵蚀他的心房。

 不是没有怀疑过,不是没有冷眼相待过,但当她眼眶发红地喊他五哥哥的时候,他所有的意志力瞬间崩塌。

 他渴望她炙热的目光,坦诚的言语,幻想真的会有人喜欢他。

 从沈清荷口中听到她喜欢他时,他嘴上说着不在意,实则彻夜未眠,手里把玩的是她掉落在床畔的那朵珠花。

 他就像是只被情爱诱惑的虎,只有给他一点点的好,他便上钩了。

 而她是那个驯虎人,她让他伸手他便伸手,让他躺下他便躺下,对她不会有任何的质疑,只期盼那些情爱是真的。

 但可能吗?

 他不过是深渊中的恶鬼,连母亲都厌恶他,没人敢正眼看他的脸,她也不例外。

 她可以像其他人那样漠视他,羞辱他,唯独不该骗他。

 前几日她还在他面前信誓旦旦说着喜欢,如今听来真是嘲讽之际,忍受他的亲近,听着他的喜欢,她内心该是何等的煎熬。

 沈放丝毫感觉不到手掌的疼痛,甚至扯着嘴角想笑。

 真真是太有意思了,他沈放竟会沦落至此。

 被一个病秧子耍得团团转。

 宋温期喝得烂醉,看到他满手的鲜血,脑子也有些糊涂了,“你怎么了,怎么这么多血……”

 话音还未落下,方才还好整以暇站在他面前的人,已经径直撞开他,夺门而去。

 他必须亲耳听到她的回答。

 沿途遇上的下人都瞧见了他在滴血的手掌,捂着嘴想上前,又想起他曾经发病的事,根本没人敢上前,甚至等他走远,飞快地跑进他房中,生怕那血是宋温期的。

 就连杨意也察觉到了他的失态,他一向冷静自持,很少有这样不管不顾的时候。

 “郎君,您要上哪去?您的手受伤了,属下给您包扎一下。”

 “滚。”

 杨意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能让沈放如此失态的只有一个人。

 果然就见沈放上马要往林府去,他满手的血粘在了缰绳上,勒得青白发紫,好似要硬生生断裂开,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郎君,您便是要见林娘子也该想想办法,听说清远侯和大郎君都在家,您这般硬闯是不行的啊。”

 可沈放此刻什么都听不进去,他额头的青筋直冒,双眼冰冷刺骨,杨意毫不怀疑,若是再拦下去,他可能会直接挥刀向他砍来。

 杨意也没办法,总不能真让他这副模样冲进清远侯府,到时闹大了,恐怕没法收场。

 只能想法子让人去通传,就说沈清荷出了急事,必须这会要见林湘珺。

 这般等了一会,还真的将林湘珺等来了。

 恰好这会林知许有事出去了,林湘珺正无聊地给两只小猫梳毛,就听说沈清荷有急事寻她,她让人知会了父亲一声火急火燎地出了府门。

 没想到看见的会是沈放,她原本焦急的眼神瞬间亮起。

 “阿放,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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