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武魂殿,教皇殿。

  月关被鬼魅搀着走出大门口,脸色颓靡,他抹掉唇角的血渍,梗着嗓子咳嗽了两声。刚才的威压虽转瞬即逝,但着实让他吃了好大的苦头,刚突破的等级都差些被压了回去。就这样看来,或许教皇冕下还是对他留了情面的。

  月关苦笑一声,抚着不停跳动的心脏,缓缓收紧了手掌。

  鬼魅与他多年挚友,知晓他思绪乱飞,精神不济,叫了马车来送他。搀着人上了马车之后,他才轻声开口:“你不该质疑冕下。”

  月关往后一靠,邪异阴柔的脸在阴影下显得愈发苍白,他听着耳边的嘈杂声,望着空气里的某个方向出神。

  好半晌才开口:“我知道。但我忍不住。”

  声音轻极了,像是下一刻就要挥散在空气里。

  为了圆圆,顶撞甚至忤逆冕下,月光都觉得自己疯了。但是不开口,他的心就像被扔在油锅里煎熬着,让他日夜难安。

  前段时间他时常想,圆圆现在在哪儿,他身上的毒解了没有,若是被发现了踪迹被抓回来怕是免不了一顿责罚,他虽不能插手冕下的决定,但总归人在眼皮子底下,他总有能伸手的时候。

  冕下派人去查探的人又是鬼魅,他又盼着好友动作快些,赶紧把人带回来早日治疗。

  没等鬼魅带回来人,却是带回来了一封信。

  ——冕下看完后面色阴沉。

  先是对参与吞并计划的所有人下了命令,暂时蛰伏,收集有关港口黑手党的一切情报,不管真假全部上报,不得有任何遗漏。

  而月关最关心的原一,则是被教皇下了绝杀令。

  月关当时就眼前一黑。

  他知道那封信里说明现在的形式武魂殿的发展很不利,港口黑手党的出现和雪夜的提前毒发,都意味着他们必须放弃十几年来的筹谋,重新藏匿起来,多年来的布置毁于一旦,这是对武魂殿的沉重一击,教皇会发怒在所难免。

  即便原一纠缠其中,但他是在教皇眼皮底下长大的小孩,绝对是无辜的,是受害者,那个什么玉小刚的一面之词怎么就能证明原一是武魂殿的“叛徒”?!怎么就要让原一死了?!

  月关觉得很荒谬,武魂殿的人都有眼睛,原一自六岁起留在武魂殿,一举一动都被他们看在眼里,他连除修炼以外的自由都没有,还有什么时间能和所谓的港口黑手党联系,那人根本就是脑子有病,无端揣测,月关暗骂。

  他连忙劝教皇收回命令,却被冕下毫不留情地拒绝。

  月关心里着急,言辞间难免带了些愤懑。

  ——【冕下,他是您养大的孩子,他是什么样您比我们更清楚,如今他被欺负了,要死在外面了,我们再不救他就没人能救了,冕下,圆儿最是喜爱敬佩您这个师父,若是连您也这般待他,他知道了得有多伤心】

  【冕下,您不能那么狠……!】

  最后一个“心”字还没说完,月关就被教皇的魂力压得口吐鲜血,未完的话也被堵在了嗓子里。

  月关被砸飞出去,整个人掀飞撞在厚重的墙面上。

  墙被砸了个大坑,镶嵌在墙面上的宝石淅淅索索地跟着墙皮一起掉下来,月关身为封号斗罗肉身强悍,除了魂力不稳,内脏受了些暗伤之外,没什么大碍。

  月关狼狈地爬起来,知晓此事再没有回寰的余地,向教皇冕下行了个礼,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直到坐在马车上,车内只有鬼魅和他两个人的时候,月关又想起了他在被冕下击飞出去时,看到的冕下的表情——

  极度的阴沉可怖。

  月关分不清冕下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愤怒了,是被打乱的潜伏计划,还是他对原一的回护,或者是其它。

  月关闭着眼,脸色苍白,“到底是触及到了冕下的底线,圆儿这回……”

  权力,力量,统治大陆。

  冕下的心早已被这些东西填满了。

  原一是她的弟子不假,冕下也确实花废了大量的功夫去培养原一,但是以往他能从冕下眼中看到的对原一的感情,远远抵不过那些东西。

  冕下已经做了决定。

  玉小刚那个说法,冕下信与不信都已经不再重要。

  原一成了弃子。

  曾经冕下对原一的另眼相待,悉心教导,亲近关系,此刻也都变成了一把把扎向原一的刀,以往的相处,他所知道的一切关于武魂殿的东西,都成了冕下忌惮的点。

  冕下不可能再放任原一在外,想要保守住秘密,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把知道秘密的人变成死人。

  只要杀了他。

  只要杀了原一。

  月关深深地闭眼,只觉得眼前发昏,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我错了。”

  他说。

  错在不该去原一的觉醒仪式上凑热闹,错在不该和塞西尔吵,错在当初就不该和原一产生交集。

  如今原一丢了,塞西尔死了,他却在这里怨恨着。

  着实可笑。

  月关撩了撩眼皮,低垂着头低声呻/吟,片刻之后伸手敲了敲马车壁,“去伏虎街。”

  鬼魅扯住他的手腕,身体虽然仍隐藏在黑雾当中,但声音却没了模糊不清的遮掩,他紧紧地盯着月关的脸,低声问:“你去那儿干什么?”

  月关自嘲一笑:“你放心,不该说的我不会说。我只是去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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