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

    说着。

    黛拉身后为迈向银河之外而特化改造过的虫群也在跟着发笑。

    钝子在发急:“没办法啊!黛拉,以后我还是会每年给你准备新衣服,但是……再也送不到你手上了……”

    黛拉默然,吸气:“对不起,亲妈妈。”

    “什么对不起?今天是你启程的日子,就该高兴些。”钝子甩甩脑袋,用程序拟合出了最好的笑颜。

    看到这一切。

    左吴的视角又被拉远,虫群向银河之外启程,浩浩荡荡。二公主的权能让它们超越了光速,一场浩荡的远征已经上演。

    钝子也最后挥了挥手,删除了对她所收藏的服装网站。

    以后再也用不上了。

    随即。

    左吴看到的时间又一次加快,只见新生的首都有了星际都市的气势,自己的方体被修成了一个纪念碑,甚至有一个自己的雕像立在碑前。

    可艾山山再也没来过,没来看着纪念碑哪怕一次。

    时光还在飞逝。

    左吴心里发慌,不敢去数时间究竟逝去了多少年岁,甚至没来得及祈求它放缓流逝的脚步。

    直到左吴又看见了艾山山。

    海妖已经垂垂老矣。

    被依旧保持青春的列维娜,和不知更换了几次身体的钝子搀扶在中间。

    好像是艾山山在她生命的最后,想最后看一眼方体的模样。

    抬头,仰望那尊左吴的雕像。

    艾山山眯了眯眼睛,纵然衰老,却还是能窥见她逝去的风华绝代和长久居于女皇之位的不怒自威。

    跟在她身边的官僚噤若寒蝉。

    艾山山却好像在雕像面前,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重担:“怪了,他……是长这模样的么?”

    列维娜轻声:“我好多年前就说过,他的鼻子被做矮了些。”

    “对,鼻子高,高点好看,”艾山山点头,又左右张望了下:“小灰呢,她还在这里吗?”

    钝子点头:“嗯啊,几十年前她拟态成了雕像的底座,就再也没变化了。根据检测,她确实一直没挪窝。”

    “哈,哈哈,”艾山山笑得欢畅:“指给我看,她在哪,我记得最后我摸过她的头发。”

    钝子指了指。

    艾山山便在那底座上抚摸,有些不爽自己手上触目惊心的皱纹映入眼帘:“小灰,好好看看我。今后,可能只有你能记得我的模样了。”

    “……结果我还是没有等到他回来。”

    艾山山喃喃。

    ——

    左吴听到了一切。

    他想说什么,却只见自己的视角被抽离。他想大喊,最后却只能诉说绝望与沙哑:“燃萝,燃萝!这到底是剧本,还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燃萝的声音也是悠远:“都有,大体是我推演的未来,小部分的细节是剧本的填充。”

    左吴吸气,终于意识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是鬼使神差间,又提了个要求:“那……燃萝,求你个事。”

    “你说。”

    “等艾山山死时,能不能把我和她经历的剧本的记忆,也给她恢复一份?因为我没有回去,我没能陪她……”

    “好。”

    承诺的声音落下,左吴已经听不清,觉得燃萝离自己太远。

    ……不,不是燃萝离自己远,是恰恰相反,是自己远离了她;死亡将自己拥入怀抱,自己即将步入虚无的永眠。

    还好,自己有过往的这么多记忆做走马灯。

    左吴闭眼,开始品味一轮又一轮的剧本中,自己一轮又一轮的人生。酸甜苦辣,艰难简单,到现在只剩无论如何也看不够的怀念。

    不知不觉。

    还有一些燃萝针对现实的推演混在了中间——

    左吴觉得自己看见了银河在渐渐恢复生机。

    新帝联变得强盛无匹,可大大小小的矛盾和摩擦还在上演。国家凝结,分裂。最后被岁月碾成齑粉。可死去政权的尸体上,又有文明在新生。

    自己的塑像坍塌,被重建,又坍塌。方体纪念馆换了好几次主人,最后被所有人遗忘了它建立的意义。

    唯有绝对完美的方体终究不受岁月的摧残,还有那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底座,一直在屹立。

    然后。

    左吴觉得自己的意识开始消散,开始无法理解自己所看到的任何景象,开始被剧本的庞然信息摧毁。

    摧毁。

    宛如尸体被火化,灰烬重归大地。原来人死后真的只有一片虚无,自此,世间的一切都再与自己无关。

    自己如此幸运,被摧毁的意识已经连恐惧都无法理解。可以平静再平静的,接受这一切。

    到最后。

    左吴只能看见自己眼前还闪着一束光。

    光好像有名字。

    它叫什么来着?

    左吴想不起来了,却还能听见依稀的摇篮曲,是燃萝唱的: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我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睡吧,睡吧,一切的祝福,全部属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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