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下)

 叶淑雅这一大段话透露出的秘闻不少,叶靖阳拧起眉头,快速梳理着有用的信息。

 神龙教,叶靖阳低声重复这三个字,回忆着之前收集到的关于这个教派的一些零星消息,据说这个神秘组织的大本营在梁国东南方向的越国,这十几年来在梁国也有活动踪迹,所犯下的罪恶可用罄竹难书来形容。

 至于十二年前,叶靖阳心情复杂地摇了摇头,当时自己已经在青云宗生活了两年,虽然意识未能全部觉醒,但事情还是能记住的,那年兽潮几乎席卷长宁郡,青云宗也接近覆灭,因为祖师等人舍命断后,师傅方才带着自己和师姐师妹等人逃到了青山县城。

 按叶淑雅的说法,自己等人当年能逃得性命,怕是也得感谢那个领兵支援青山县的叶朔威将军,只可惜这位听起来颇有人格魅力的将军已经因为牵涉勾结魔教意图谋反的案子身死,甚至全族都被杀害。

 不过,看叶淑雅的表现,似乎断定叶朔威是被诬陷,而且怀疑宁王就是陷害叶朔威并使其全族罹难的幕后黑手。

 叶靖阳皱眉想了想,叶淑雅如此猜测倒也并非没有依据。

 依叶淑雅所述,叶朔威文韬武略,前途璀璨,又爱民如子,重情重义,甚至前一年还和神龙教杀得难解难分,下一年就突兀地传出和邪魔外道勾结谋反的消息,怎么看都值得怀疑。

 而且叶宣麟敢以性命作担保,除了兄弟情义,应该也少不了对叶朔威品性的绝对信任。

 此外,那宁王睚眦必报,叶朔威和他结了怨,宁王必然不会轻易揭过去,再加上涉及到皇位争夺这世间最肮脏残忍的事情之一,叶朔威既然不可能为宁王所用,宁王恐怕也不会让其他兄弟多这么一个重量级筹码。

 将叶朔威杀了,宁王既能把心中的气顺一顺,也算是提前剪除对手羽翼。有这样的动机,又有实力和地位,若叶朔威真的是被构陷,宁王是幕后黑手的嫌疑倒真的不小。

 恐怕案子的真相真是如此,叶靖阳轻叹一口气,既有些同情叶家无辜遭难的数百族人,又对一代名将还未在战场尽情绽放光芒就因如此荒唐的缘由陨落而唏嘘不已。

 这些话大概叶淑雅也在心里憋了许久,此时遇到一个还算不错的听众,自然是讲得越来越兴起,看见叶靖阳跟着自己的节奏又想明白一段话,叶淑雅点点头,继续出言嘲讽:

 “庙堂衮衮诸公对于叶朔威是否被诬陷不怎么在乎,不过对自己的身家性命可是在意得紧,知道宁王这样的皇子即位后他们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所以最后得了皇位的是个平素没什么主见的孝顺王爷,宁王争位失败后就遣散门客,自请就封,装出不问政事的样子,现在还在云州永昌郡的封地逍遥自在呢。”

 永昌郡,叶靖阳默念这个名字,脑海中相关信息浮现,云州五郡之地,因地处边境所以大部分地区都荒凉萧条,但是永昌郡和广平郡却还算得上富庶。

 其中广平郡是因为与京州紧密相连,得了不少好处,至于永昌郡,则是因为郡内坐落着云州州城,还有诸郡拱卫,故而安定繁华,据说堪比京州诸郡。

 现在这个宁王是不是还一心只想逍遥自在可不好说呢,想起如今新皇即位、太后垂帘的复杂局面,叶靖阳笑了笑,然后顺着叶淑雅的话,像是提问,又像是自言自语:

 “所以那个孝顺王爷登基后没提复查叶朔威谋反一案,也不敢质疑自己父亲当年拍板定下的判决,叶朔威以及长宁郡叶家也就成了禁忌?”

 叶淑雅点了点头:“连带着我大哥也成了人憎狗嫌的扫把星,天天喝得醉生梦死,我今天这个样子,一大半都是被他害的。”

 叶靖阳会心一笑,后面的事情倒也好猜,叶宣麟终归是沙场名将,这些年局势越来越动荡,叶宣麟终究会被请出山,而以叶宣麟的为人,想必也不愿意见到凶兽横行,生灵涂炭。

 果然,叶淑雅盯着酒葫芦看了一会儿,心情复杂地开口说道:“这十年来凶兽作乱越来越频繁,规模也越来越大,加之上一辈沙场宿将老的老死的死,梁国将领有些青黄不接,七八年前朔州遇到前所未有的兽潮侵袭,朔州城卫军都督竟然带着亲卫军逃到了京州,整个朔州就任由凶兽践踏,甚至一些凶兽成群冲到了京城周边诸郡。”

 “没了城卫军都督指挥,朔州诸郡县的城卫军只能守着城池各自为战,至于成百上千的村镇···”

 说到这,叶淑雅猛地仰头灌了一大口酒,长长吐出一口气后才接着说道:

 “就是那时候,那个孝顺皇帝任命我大哥为朔州城卫军都督,我大哥也没多犹豫,甚至带着京城叶家一并迁到了朔州。到了朔州,我大哥才算是知道那场兽潮造成多少伤亡,朔州六七百万人口,只有一百多万人安然无恙,近四百万人流离失所,还有一百多万人从此再没消息。”

 “我大哥到朔州后重整防务,这几年数次大规模凶兽bào • dòng 都被挡住,人口也逐渐回到了以前的水平。”

 “五年前我参加武举取得功名之后,回到朔州帮了我大哥两三年的忙,看着我那不成器的大哥已经振作起来,在朔州应该坚持得住,而其他州郡情况不太妙,尤其是云州长宁郡,局势糜烂,所以我和我大哥商量来云州长宁郡任职,顺道看一看能养出叶家兄弟如此俊才天骄的青山县到底有多么人杰地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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