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

 醉云楼位于青山县城中心区域,高有七层,干霄拂云,每层皆是飞檐翘角,碧瓦朱甍,又有白玉石栏与红色灯笼相互掩映,精致华美仿若天上宫阙。

 数之不尽的房间里烛火通明,广袖轻纱时隐时现,欢声笑语此起彼伏,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仰头看看似乎要直入云霄的醉云楼,张山大踏步走了进去,以前的自己别说是来这样的地方吃饭享乐,就是在这宫殿般的酒楼门口瞅几眼都会被当成乞丐驱逐。

 不过现在嘛,张山咧了咧嘴角,仿若面瘫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风韵犹存的老板娘瞧见张山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大概二十五六岁年纪,相貌普通,神情僵硬,身量不高,也不怎么壮硕,衣服料子名贵却不怎么合身,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看起来不是什么正经人物。

 想到此处,老板娘心底一哂,自己这醉云楼又是什么正经地方了?

 再说这可是郡城李家的产业,李家虽然主要经营青楼赌馆、典押借贷这样不怎么上得了台面的生意,但利润极厚,加上和郡城青龙会联系密切,在墨家逐渐衰落的当下,李家几乎是公认的郡城首富,又有什么人敢来这里闹事,真当这里的十几个护卫吃干饭吗?

 诸多念头转过一圈,老板娘扭着腰肢迎了上去,娇笑着问:“客官您来啦,要点什么?”

 “最好的酒菜上一桌,再叫两个年轻姑娘,要漂亮点的。”张山脚步不停,面无表情地吩咐。

 领着张山进了一处富丽堂皇的房间,老板娘捂嘴娇笑:“客官您真会开玩笑,我们这里的姑娘哪个不年轻漂亮。”

 说完,看见张山已经冷着脸坐上了凳子,也不答话,似乎就等着上菜,老板娘也不再多言,告辞一声掩门出去。

 看着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张山摸了摸自己的脸,人皮面具下那横贯鼻梁的伤疤似乎又在隐隐作痛,自己这两三个月的雄心壮志以及那个把自己美梦击碎的妖娆女人一起浮现在脑海:

 两三个月前,自己从小就练的祖传功法《金刚拳》好像突然变成了绝世神功,演练拳法时自己能够吸纳天地间的神奇能量进入体内,以此温养贯通自己的经脉,几个月练下来,自己的精神和身体都得到大幅度增强,功力增强了数倍有余。

 半个月前自己在冲突中失手杀了村长那个作威作福的儿子,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屠了他全家,这些日子抢些过往的商队,活得还算惬意,而且自己的功夫还在飞速提升,照这样下去,只怕成为长宁郡最强,不,称霸云州甚至一统梁国都是早晚的事情。

 直到七八天前遇到一个不过十人的车队,一个冷着脸的贱女人带着两个女跟班竟然能勉强招架自己的攻势,还有那个看一眼就能把人魂魄勾走的狐狸精,武功更在自己之上,要不是自己逃得快,受伤的就不是鼻子,而是眼睛,甚至命都得留在那里。

 想到这里,张山咬了咬后槽牙,眼中的暴虐似乎要喷涌而出,握起拳头砰的一声砸在桌子上,心里止不住暗骂:

 妈的,养了几天伤本想来黑旗卫烂到无可救药的青山县发泄一下,又遇到狗拿耗子的城卫军,这些个八婆就是欠管教,要不是这几天劫商队摸出来一具人皮面具,连城都进不来。

 正想着如何把城卫军那个看起来娇小水灵的漂亮女兵绑起来施暴,房门打开,走进来两个花枝招展的妙龄女子。

 张山转过头看了看,虽说跟那个冷着脸的贱女人差得远,更不能与那个狐狸精相提并论,但也算是年轻漂亮,用来发泄倒是足够。

 脸上扯出诡异的笑,张山正准备吃饭前先爽一爽,却看见对面房间房门被踹开,走出另一个自己。

 那个“张山”提着一个七窍流血一动不动的马脸汉子,从三楼像丢垃圾一样扔到一楼那暂时空旷下来的舞台上,然后看也不看,转身进了房间,从窗户跳走,潇洒离去。

 目睹整个过程的张山有些愣住,直到对方跳出窗户才缓过神,当下也没了享乐的心思,转身也从自己房间的窗户跳下,循着动静追踪而去。

 这一幕也落在酒楼大部分客人眼里,看见浑身是血的黑旗卫被一个满脸横肉的狰狞汉子从三楼扔下,又在洁白的玉石上溅出大片鲜红的血迹,喧闹的众人突然安静下来,又立刻炸开了锅,好奇观望者有之,慌不择路逃跑者有之,大喊救命者有之,一时之间混乱不堪。

 老板娘倒还算从容,只是气得脸色铁青,一边派人维持秩序,一边领着几个护卫向三楼奔去。

 等到了那狰狞汉子出现的房间门前,看清房间里面的情形后,饶是几个壮汉见多识广,也是一阵阵恶心反胃,心中更是有几分惊惧。

 刚才脸色铁青的老板娘,此时已经面色发白,跑去栏杆处干呕。

 房间里除了三个昏倒在地的年轻姑娘,就是两个黑旗卫。那个光头被人一剑枭首,死得还算干脆。

 那个满脸麻子的黑旗卫四肢都被砍去,衣服被斩得七零八落,露出干瘪的身体,两腿之间的玩意被踩得稀碎,胸腹被刺了几十剑却都避开了要害,致命伤应该是勃颈处被切断的动脉,此时还在往外冒血,染红了身边一大片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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