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

 “大骗子,说好的你在,可我终究是忘了你也有自己的生活!”

 宋沅漫无目的地沿着马路奔走。按理说她并不是多愁善感之人,可偏偏此刻的她怎么也提不起精神。

 突来的喧嚣令宋沅一滞,她侧眸睨向声源处,竟不知不觉间走到了纺织厂门前。

 应是到了下班时间,工人们统一着装,三两结群,言笑晏晏地朝着正街走来。

 宋沅望着众人的眉眼,愉悦,愁苦,无悲无喜等等等等,共同的是眼神里都藏着坚定,对生活的坚定。

 宋沅仿佛受到了鼓舞,扭身回头,狂奔向电话亭的方向。

 按着记忆中的号码,她心中无比的忐忑。

 “喂,你找哪位?”

 “老板娘,请问下刚刚打电话的姓容的那位还在不在?”她说话时还气息不稳,气喘吁吁的,却难掩她的着急。

 姓容的那位?容队长?

 老板娘看着蹲在自家门口发呆的容祁,心中各种念头闪过。

 这刚刚来了个对象,咋现在又有女孩子电话过来?莫非……这容队长还想搞家里红旗不倒,外头彩旗飘飘那一套?

 tui,都怪她瞎了眼,平时看还觉得人挺正经。老板娘看向容祁的眼神带着鄙视,声音也不似之前的热情。

 “容队长,有人找!”

 容祁回头,双眼迷茫地看着一脸不爽的老板娘。

 “找我的?”

 老板娘翻了个白眼,“难不成还能找其他人?”

 容祁不明就里,他好像没得罪这老板娘吧!带着疑惑走近电话亭,“喂!”

 “喂,容祁,你有空回一趟松桥大队吧!你这些年寄给我的钱都存着呢!本来想汇给你的,但你知道这个局势,那么大的数额我怕说不清楚!”

 这些年容祁林林总总给宋沅寄了近一千块钱。现在工人的工资普遍在30元左右,一千块钱,将近是别人三年不吃不喝才能存下来的数额。

 财不露白的道理宋沅还是懂的,所以才会有如今的电话。

 容祁眉头紧锁,“寄给你便是你的,怎有拿回来的道理?”

 “可是,我当初收下,是想着给你存老婆本的!”毕竟那时候,她拒绝不了。

 容祁的脸色并不好看,以往父母催婚他还能耐心解释,可宋沅如此说话,让他烦闷不已。

 他努力压下心中的情绪,“瞎操心什么呢!我不需要老婆本”

 宋沅握住电话手柄的手紧了紧,“可是,你总不能一直这样,你并不欠我的。就算欠了,这些年的关心和爱护也足够抵消了。亦或是你同情可怜我们姐弟,可是容祁,我有手有脚的,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不是可怜,也不是同情!”

 他从未想过宋沅会这样理解,他一开始,确实是想着报恩,到了后来,心中便有了难以启齿的秘密。

 宋沅:“就算是这样好了,可是容祁,你现在能养我,以后我结婚生子了,你也要养我们一家老小吗?”

 容祁心间一颤,结婚生子?她小小年纪,怎会有这样的想法?

 空气一下冷凝,老板娘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怎一下冷了这么多。

 容祁使劲克制心中的烦闷,“沅沅,我会回来,但是你还小,有些事迟点再说。”

 “嗯,那你抽空回来!”宋沅挂断电话,心里并没有好受一些。

 她并没有想过结婚生子一事,她的前半生经历近乎畸形,她不认为她有爱人的能力。

 之所以那样说,只是期望能说服容祁罢了。

 只是,为什么她心底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呢?

 宋沅拍了拍自的额头,宋沅,你在期待什么?为什么你连自己想要什么都说不清楚了?

 夜里,容祁辗转反侧。他望着漆黑的窗户,耳畔一直回响着宋沅的如果我结婚生子,你也要养我们一家子吗?

 沅沅,你把我想得太好了,我可不是爱屋及乌之人。

 以往他只觉自己心思卑劣,可如今一想,谁照顾沅沅能有自己照顾放心?

 他想自私一些,想把她拥为己有。

 如他所说,他回了一次松桥大队,和宋沅促膝长谈了一次。他们达成一致,以往的钱归宋沅所有,往后他不再寄。

 容祁近乎贪婪地摸着宋沅发丝,他如今无比能感同身受“我生君未生,我生君已老”这句话。

 虽然他年纪并不是很大,但却和宋沅有差距。

 他盼着时间快些,让宋沅快些长大,却又盼着时间慢些,让自己老得慢一点。

 ………

 1977年10月,上头通知高考恢复,宋沅望着不远处的老榕树,百感交集。这一刻,她明白了自己这些年坚持的意义。

 她不禁想到了慈祥的刘奶奶,若当初没有她的悉心教导,她可能目不识丁,又怎会等到如此消息?

 徐爷爷,刘奶奶,你们还好吗?

 如今高考已经恢复,可见形势已经开始好转,若是您们能坚持到此刻,是否也能迎来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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