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倌人

 “青儿姐,马车已经备好了!”

 秦川不知外面的人什么来路,连忙握住刀柄转身贴在门后,却见青儿泰然自若应了句:“知道了!”

 待脚步声渐渐走远,秦川开门又检视了一番,就听青儿在他身后解释道:“小七,跟我的小厮,之前的信也是他半夜溜出去送的。”

 “现在就走?”秦川略显诧异问道,他估摸这马车应该是与自己出坊有关。

 “不急!”

 青儿轻提襦裙走到床边的妆奁盒,浅笑道:“若是此刻动身,反会属人耳目,等一会儿关了坊门咱们再走!”

 关坊门再走?

 秦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虽然他对金吾卫尚未生出什么归属感,但如此藐视宵禁,还是令他眉头一挑。

 “无故夜行至本坊范围以外者,可是要笞……”

 “笞二十!”

 青儿抽开妆匣,取出一张白麻纸搁在床头,接道:“但若是有本坊出具的文牒,则不在此列。”

 她噘了下嘴,有些心疼道:“每月两贯呢!”

 秦川一听,连忙走过去拾起那张纸,展开轻声念道:“兹有坊民青儿需外出就医……”

 还真是上有唐律,下有对策啊!

 “喏!附送的金吾卫夜巡图。”

 青儿又取出一张折起的黄麻纸,递给他笑道:“文牒只能应付下武侯,出了坊,还是要避着你们走的!”

 这玩意也有?

 秦川脸色一变,急忙接过展开,就见长安城一百零九坊悉数勾画于图上。

 大到六街,小至暗巷,无论是武侯铺,还是彍骑营,甚至连金吾卫夜巡的时间和路线,都在里面详细地标注了出来。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心下稍安。

 这制图之人还算知道轻重,凡涉及到城门卫、漕渠、衙署的,都是一笔带过,至于皇城、宫城、禁苑更是压根就没敢碰。

 若是连这些东西也画上去,那可就不止是掉几个脑袋的问题了!

 “这里出得去,其他坊的坊门却没那么容易进啊!”

 秦川想起来长安第一天回延康坊的经历,问向她。

 “何须走坊门?!”

 青儿在额前眉心贴着花钿纳闷道:“坊墙不是有门么?”

 秦川眉头一皱,意味深长地看向她,心说你这客人的档次,不是一般的高啊!

 要知道,只有三品以上的官员,才有特权破墙开门!

 青儿见他没了动静,歪头看了一眼,顿时流露出无奈的神色,叹道:“你知道三绝户的宅院,房价为何那么贵么?”

 “三绝户是什么?”秦川一头雾水问道。

 青儿挑了几抹黛墨画在眉间:“三面开不了户门,只能取道坊墙的宅子,便是三绝户,很多未能衣紫的官儿,都会挑选这种地段买下。”

 说到这,她转向秦川挑眉冷冷道:“比如今晚的王寺丞。”

 秦川眼神丝毫没有躲闪,反倒盯着她好好端详了一番。

 就见这姑娘双眉修长如画,眼眸闪烁似星,挺直的鼻梁下嘴唇微抿,清冷中又透着几分倔强。

 若是心性不坚之人,很难不为之所动,可他又没做什么亏心事,自然无所畏惧。

 不过这女子察言观色的本事,属实有些夸张!

 自己仅是顿了那么一下,便被她敏锐捕捉到,进而引发出现在这一幕。

 但秦川自认从未看轻过她,所以也没打算解释什么。

 熬呗!看谁先撑不住!

 青儿贝齿轻咬,心里又气又恼。

 饶是她阅人无数,也未曾见过如此奇怪的人!

 刚刚那一顿,明明是在怀疑自己清倌人的身份,可此刻他的眼中,却是清澈至极,坦然自若,里面找不出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

 奇怪!难不成是误会他了?

 青儿终是收回了目光,从妆匣中取出朱墨,对着镜子往面颊上的酒窝轻轻一点。

 哼!输了吧!

 秦川看着她嘴角弯起,倒不是因为胜出而得意,只是单纯觉得很有趣。

 “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青儿语气恢复如初,起身问了他一句,随后掀开漆柜,从里面取出件藕色大袖衫和一条深红绣有鱼纹的齐胸襦裙。

 秦川见状连忙转过身,尽量走远道:“在下还真有个不情之请……”

 “但凡事涉沈兄一案,在青儿这儿,没什么不好开口的!”

 听着窸窸窣窣的衣料声,秦川登时面红耳赤,心说刚才就应该直接出门才对,可既然已经开了话头,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姑娘能否帮在下收集一些青龙帮犯案的罪证,待来日审决之时,也好有理有据。”

 秦川本无让她孤身犯险的打算,可以青儿的身份,再加上她之前展露出的才干,做起这件事来简直是事半功倍。

 但这种活儿毕竟行走于刀尖之上,一个不慎就会落个香消玉殒,他说完便有些后悔,连忙补充道:“姑娘若是不肯,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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