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乡情怯

　听张小敬提起过所，秦川连忙掏出自己那份，打开确认好几遍，才贴身放回怀里，接着他又踮起脚向前望去，嘴里嘟囔道：“都过去一炷香了，也没挪几步啊！”

　“你今天怎么了？”

　老葛皱眉看向他：“从早晨起来我就觉得你不太对，跟丢了魂似的！离巳时尚有一刻，城门还没开呢！”

　“想小娘子了呗！”张小敬一旁打趣道。

　“哦，也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俩人在一旁起哄，秦川却半点参与进去的心思都没有。

　因为他的心，正在狂跳！

　紧张、焦虑、慌乱、憧憬，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使得他坐立不安。

　随着那道城墙在眼中越来越清晰，这种感觉也越发强烈。

　就像前世第一次碰到心仪女孩子的手，却无法预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般。

　有可能被握住，也有可能会挨上一个或几个嘴巴子。

　正如在这城里，遇到什么人，发生什么事，一切都是未知。

　可这未知又是他期盼已久的！

　跨越千年，重回故地，近乡情怯，大抵就是如此吧！

　虽然面前这座雄城的名字换了一个字，但秦川生于斯，长于斯，他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也看惯了此间的落日朝阳。

　今天，他终于回……

　“过所！”

　城门卫忍不住皱起眉喝道。

　今天是中秋，进城的人本来就多，再耽搁一会，保不准就有彪悍的百姓骂起娘来，眼前这小子不提前准备好就罢了，居然还走神儿？肯定又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外乡人。

　秦川情绪刚酝酿上来，就被这一嗓子拦腰斩断，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过所递了过去。

　“万年的？”城门卫疑惑问道：“你本地的挤这干嘛？”

　他往后扬了扬头：“本地人走那个门道不用排队！”

　还有这说法？秦川回头看向老葛，却见那孙子两手一摊，意思他也不知道。

　“过过过！”城门卫催他赶紧进城，然后接过张小敬的过所扫了几眼，忽然眉头一皱：“欸？你一个粟特人跑这来干嘛？”

　他脸色一沉，抬手指着外面一条长龙喝道：“排那去！别插队啊！”

　……

　秦川在城内接过老葛手里的大包小包，问他：“这进城也分个三六九等？”

　老葛嘿嘿一笑：“别的我不太清楚，但东胡西胡进城，一向是这待遇。”

　说完他把自己包裹挑出，扛在背上说了句：“那我就先回家了？”

　秦川看老葛脸上挂满了回家的喜悦，很是替他开心，拍了两下说道：“成，我们落下脚了就过去找你，永安坊是吧？”

　老葛连连点头道：“没错，坊里十字街东北，过两条巷子你打听老葛家在哪，一问便知。”

　送走了老葛，他回头去寻张小敬，却连个人影都没瞧到，估计是排在最后面了。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停了过来。

　他转头一看，竟是都戈！

　都戈靠着车舆憨憨笑道：“他进不来了？”说完这句话，又伸手拍了拍车辕。

　秦川这回一下就反应了过来，他把包裹放进车里，摇了摇头心道。

　你小子！还是揍得轻啊！

　“我得去办个事！”

　秦川从车上跳下对他说道：“你一会接上他直接去大食商会，我完事了去那找你们。”

　都戈点了点头，淡淡问了句：“找……她？这么急？”

　“我去你大爷的！”

　秦川一脚踹了过去，心说这小子最近抽了什么风，屁话多嘴还欠！

　“等老子回去再收拾你！”

　他指着跑远的马车扯着脖子骂道。

　秦川要去的地儿是永兴坊，左金吾卫衙署就在那。

　永兴坊紧挨皇城，过了兴庆宫便是，算起来离春明门不过三坊之地，跑着就能过去。

　金吾将军掌宫中及京城昼夜巡警之法，一般巳时过来点个卯就会离开衙署，而且今天还是中秋，要是去晚了扑个空，又要拖上几天。

　想到这，他匆匆上了春明门街，向西跑去。

　此时的春明门街，正是一天里最繁忙的时段。

　有从山南江南远道而来的客商，牵着骡马背着包裹，浩浩荡荡涌向东市；

　也有不苟言笑的进京官员，带着随从直奔尚书省；

　更有肤色各异的入唐使节，坐着满载贡品的马车，途经此地前往鸿胪寺。

　宽达百余步的街面，顿时被挤了个满满当当。

　秦川在人流中快速穿行，花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才赶到崇仁坊，由此向北他又跑了一坊之地，就见一座悬山顶的衙署出现在路西。

　衙署的乌头门开在坊墙上，门外立着六杆大纛，纛旁各有一面红旗，旗下戟架前列有一队披甲执矛的金吾卫。

　在他们身前，还有一员武将搭着刀柄来往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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