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诡案(十五)

 张小敬走到秦川身边,悄声问道:“不会弄错了吧?”

 秦川侧过头,低声在他耳旁回了句:“我也不知道。”

 就见胡景临趴在地上,从他收到蛛司总府的信儿开始,滔滔不绝,事无巨细,竹筒倒豆子一般,嘴里嘚啵个不停。

 秦川眉头越发皱紧,打断他道:“你到底是不是蛛司的?不是的话我放你走,用不着在这编。”

 胡景临吭哧两声,仿佛受了什么奇耻大辱,将手伸入怀中。

 “住手!”

 秦川连忙抬刀喝道。

 就听啪嗒一声,一块腰牌甩在了地上。

 都戈用脚踢过来,他拾起一看:胡景临,伍长,再翻过去,背面阴刻着一只蜘蛛。

 伍长?

 秦川心里琢磨,钱宝晖都是旅帅了,尚且不是北府的主官。

 偌大一个东都,蛛司会任命个伍长在此镇守?

 啪嗒一声,一份类似过所的文书又被甩在了地上。

 都戈捡起,递了过来。

 秦川展开一看,发现是纸公文。

 “……伍长胡景临主管蛛司东都署一应事务……”

 没想到这地上之人,还真是蛛司东都主官!

 胡景临这时委委屈屈开口道:“小的为了活命,一股脑说了那么多,反倒让好汉起了疑,唉!”

 秦川看他身上黑袍似乎穿了很久,腰带软塌塌的,靴子也穿变了形。

 再瞧案上包在油纸里的半只鸡屁股,也啃得干干净净。

 他不由叹了口气。

 想想也是,他们也不过是些普通人,也有父母亲友,也会愁于生计。

 秦川用刀背点点他:“起来吧,趴着怪累的!”

 谁知胡景临又压低几分,回道:“不起!好汉若是露了相,肯定会杀了小的。”

 张小敬在旁笑道:“那你说了这么多,就不怕蛛司杀你啊?”

 胡景临语气有些无奈:“那又有什么辙,大不了不干了呗!”

 “这些给你跑路。”

 秦川从腰囊捏出几片金箔,放在案上道:“起来吧!就问你几个事,说完你就可以走。”

 胡景临犹犹豫豫半撑起身,瞄了眼木案。

 看到是几片金箔,他立马抬头道:“好汉!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小的一定知无不言!”

 几片金箔,足以抵得上他几年的俸禄!

 这还当什么鸟差?一年攒不下几个钱,名声还不咋地。

 秦川收刀回鞘,倚在墙上问他:“你说杀宋昇的是总府的人?”

 “没错,七月初八,长安总府派来探子十一人,住在正平坊的客栈,我安排的。”

 “七月十三,他们从明教坊偷运宋昇至敦化坊的一间民宅,严刑……”

 胡景临脸上抽搐一下,嘴唇微抖,有些说不下去。

 秦川仰起头,替他说道:“用烧红的铁线,刺了个对穿,然后不停向伤口浇开水……”

 “你是怎么知道的?”胡景临不可思议看向他,大惊问道。

 张小敬走了过去,搀他起来问道:“那宋昇说了什么?”

 胡景临闭上眼,表情有些痛苦,喉咙动了几下:“没说,一字没说!”

 “我当时没敢去,是听手下回来说,宋昇熬了将近四个时辰。”

 “怎么就能下得去手呢?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是会折寿的!”

 胡景临恨恨道:“他那兄弟更是个畜生!”

 秦川一听,连忙探身问道:“那人是谁?宋恕还是宋浑?”

 咚—咚—咚—

 衙署的门突然被敲响!

 胡景临赶紧凑到他耳旁说了两个字。

 秦川听到那人名,尽管心里早有准备,脸色还是一变。

 是他?!

 咚—咚—咚—

 就在这时,衙署的后门也被敲响!

 前后都有人!

 见都戈去了后门,秦川缓缓抽出刀,跟在张小敬身后向前门摸了过去。

 他两手握紧刀柄,站到门右侧,耳朵贴上去,却没听到什么动静。

 就看张小敬伸出一只手,来回翻了下,示意外面至少有十人。

 秦川点点头,努努嘴示意他想办法把灯台灭了。

 这么狭窄的空间,对方人再多也进不来几个,趁乱出去的话,或许还能有条生路。

 几弹指后,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就听哐当一声,木门被踹开!刀尖闪着寒光刺了进来。

 秦川后退半步,擎刀劈了过去。

 他本想斩断那人的手,可转念一想,万一要是崔翘的人怎么办?

 电光火石之间,刀刃向左偏了几分。

 咔嚓一声脆响,那柄横刀就剩了个柄!

 一片混战之时,忽有短促哨声响起。

 冲进来的几人闻声后,且战且退出了衙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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