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十二时辰(十四)

 唉!

 钱宝晖叹了口气。

 当时又怎能料到,如今这年头,别说护军,就算是上护军,都没人搭理你。

 一年有半年守在长安,做朝中显贵的看门狗。

 谁会给你好脸色看!又怎敢把闺女托付给你!

 而且自己的勋号,停在上轻车都尉,也得有三四年了吧?

 这还是当初跟随将军,大败突厥诛杀可汗,破吐蕃斩两王子,桑干河一役全歼奚、契丹二十万联军,拼死拼活挣下来的。

 想起奚和契丹,钱宝晖就气不打一处来。

 安胖子之前打败仗差点就被斩首,可这么多年过去,他怎么还有脸赖在节度使位子上?

 前几年连我大唐嫁过去的公主,都特么被东胡给砍了。

 我大唐,什么时候丢过这种人!

 真是一群废物!

 不过想想也是,听说现在定勋的上获、中获在书记那,都是明码标价,价高者得。

 那上位的,自然也就都是些废物。

 旅帅?他已经当上了。

 可将军,也不在了!

 钱宝晖紧紧鼻子,眼眶有些湿润,感慨道:“真想在您麾下,再浪上那么一回啊!”

 上月他闻知将军死讯,听说是特么什么暴病而亡。

 他才四十多,卸甲不过两年,这种屁话也敢编出口?

 还好那小子跑了出来,也幸好那小子跑了出来!

 不然……这救命之恩,怕是今生难偿了。

 听到远处传来战马的嘶鸣声,钱宝晖估摸那胖子也已走远。

 他站起身,整理好衣甲,将木牌挂回胸口,伸手拨正,接着抬起右臂,握拳锤向左肩拉到胸前:“节度亲卫钱宝晖,拜见大将军,大唐万年!”

 “大唐万……”他声音有些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两行清泪,从这铁骨铮铮的汉子脸上悄然滑落,烛火抖了两下,也燃尽而灭。

 偏房里陷入一片黑暗。

 钱宝晖甩了甩头,俯身蹲下,吹了下火折子。

 看那灰烬中的余火越燃越亮,他泪中带笑道:“将军,新城堡外欠的那条命,权当还一半了。”

 说完,他毅然点向麻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