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

 秦川依他所言刚放出话,就看中庭外廊涌过来一群武将。

 守卫纷纷散到两旁,为首那人紫袍金銙,正是朔方节度使张齐丘。

 “按他说的照做。”

 张齐丘虽说人品极烂,但关键时候分得出轻重。

 孙长林不是不可以死,但绝不能以这种方式死。

 要是一个都护府长史,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杀,朔方军怕是以后再也抬不起头。

 秦川见兵卒纷纷撂下手里兵刃,墙外蹄声也渐渐远去,正等屋顶那几个弩手往下撤时。

 突然,他看到檐角冒出一个黑色的身影,端着弩正向自己瞄来。

 嗖的一声,弩箭激射而出。

 箭尖越过众人头顶,直指孙长林。

 秦川脑袋一热,没来得及多想,撤刀一把推开孙长林。

 叮的一声。

 箭头正中自己左胸,卡在皮甲上,刺入身体半寸。

 秦川往后连退几步,猛然惊醒!

 孙长林暴露了!

 哪有劫匪给人质挡箭的?

 的确暴露了,但孙长林眉头皱起,眼里有些湿润。

 过了将近二十年,那人的儿子又像他当年一般,挡在自己身前。

 他见张齐丘粗声喊道:“长史孙长林,勾连突厥细作,诛杀者赏绢十匹!”

 孙长林心知今日必死,但死前无论如何,也要救出这少年。

 他使出全身的力气,把秦川撞向门外。

 嗖——

 秦川倒在地上,连忙转身一看。

 就见孙长林刚扑出府门,一拨箭紧跟着从里面射出。

 “这边!”

 按他所指方向,秦川一口气跑过两条巷子。

 忽然,他感觉有些不对。

 一回头,就见孙长林弯腰扶在墙边,还冲他摆手,示意他快走。

 可那手上……却是鲜红一片!

 他连忙折身返回,就见孙长林腹部插根弩箭,绯袍上血迹斑斑。

 此时巷子拐角处,已能听到守卫的脚步声。

 若是再不走的话,游骑也将锁死这片区域。

 秦川让他仰面躺在自己背上,然后将他背起,向北疾奔。

 ……

 到底是老了!

 孙长林被秦川背过十字街,摸了摸箭尾。

 箭入两寸,救是能救活。

 但以少年刚才表现出的心性,是绝不会弃自己而去的。

 他深知以游骑的速度,再有三百弹指,就会封控全城。

 若是因为自己拖累,导致他有个三长两短。

 自己又有何面目活在这世上。

 他叹了口气,心道:“我是谁,就让你父亲告诉你吧!”

 孙长林用力按下弩箭,刺了进去。

 秦川感觉背上的人抖了一下,他跑得更加卖力。

 估计再有五百弹指,就能从北墙出城。

 就在这时,他听孙长林轻声说道:“这晚霞,真美!”

 “那年他还只是个小校尉,有天找我来喝酒……咳咳……说生了个大胖小子,让我给起个名……”

 秦川脸上分不清是汗,抑或是泪,只是觉得自己心里,莫名很悲伤。

 “我说叫……咳咳……”

 他察觉到手臂里那个人,正渐渐失去力气。

 往下滑的同时,耳边听到两个字。

 “王安。”

 ……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

 秦川见孙长林没了气息,不得已忍痛离去。

 在城里兜了好几圈,他才甩脱搜捕的兵卒,逃到西南一处拐角。

 面前的土墙被雨水冲塌,目测也就七尺多高。

 秦川使劲一跃,双手扒上墙沿,脚搭上去刚要翻出城。

 忽然间,心里有些不甘。

 这一路来,自己机关算尽,总是想求稳。

 遇事先找退路,恨不得准备出所有法子来应对。

 一旦觉得实力不足,就先缩回去再想办法。

 酒荣儿死了,他可以安慰自己只是被救人里的一个。

 孙长林也死了,他现在没什么可说服自己的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是不晚,也没错,但就是……很憋屈。

 报仇为什么要等十年?过了今夜都晚!

 去特么的!

 回城!

 干死这帮杂碎!